护卫,驱赶着马队,沿着互市的主街朝望云楼行去。
时当正午,关外的商队陆陆续续涌入互市。
街面上人头攒动,骡马嘶鸣。
往来之人,既有高鼻深目的西域客商,也有经渤凉商道跋涉而来的北地汉子。
南边大宁内地的布商盐贾,乃至特意跑到关外游历的青衿书生,皆汇聚于这落马坡的街巷之中。
长街之上,喧哗声不绝于耳。
喀思牵着缰绳,视线自两旁挨挨挤挤的铺面间掠过。
他偏过脸:“阿叔,原来边关也能这般热闹。若有朝一日,咱们家乡的集市也能这般安稳,马铃声里不再夹杂着天狼人的号角,那该多好。”
阿术手掌按在腰间刀柄上,目视前方:“会有那一日的。”
行出两三百步,前方的人流忽地分开些许。
金万两穿着一身锦缎绸衫,被几名护卫簇拥着迎面走来。
他隔着几丈远便顿住脚步,抬起手臂用力挥动。
“阿术,喀思!二位兄弟,你们这是往哪去?”
阿术闻声勒停了马。
金万两嗓门提得老高,生怕周遭听不见:
“我的货脱手了!整整卖了八万两现银!我正要去牙行那边交割拿银票!二位兄弟的货可寻着买主了?”
这“八万两”三个字一出,近旁路过的商贾脚夫齐刷刷转过头,目光全数聚拢在金万两身上。
金万两挺起胸膛,下巴微扬,格外受用众人投来的瞩目。
阿术面色沉静,抱拳道:“恭喜金把头。我们的货也寻妥了,正要去交割。此番办完便要离去,山高水长,咱们就此别过。”
金万两抱拳回礼:“那便祝二位兄弟一路平安!”
喀思上前小半步:“金把头,这互市里人多眼杂,你带着这许多钱财,切莫这般张扬,当心惹来祸端。”
金万两闻言,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指着身后几个持刀汉子:
“放心吧喀思小兄弟,我花重金雇来的这些护卫,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寻常蟊贼哪个敢来拔老虎的胡须?”
人群后方数十步外。
简兮依然是书生打扮,混在一群贩卖皮子的脚夫中间,目光越过重重人影,锁定在阿术等人的背影上。
忽地,她视线微转。
在金万两那群人身后不足三丈远的地方,一个身形干瘦、穿着粗布短褐的男子,正抄着双手,不紧不慢地缀在人流里。
简兮双目微眯。
是杜飞。
......
云起阁二楼雅室。
周起临窗而立,目光投向下方的长街。
底下满是腰缠褡裢、步履匆匆的商贾。
“桑兄,你可曾想过,咱们压根就不该让这般大额的银钱在街面上走动?”周起开口道。
桑蠡将原本摇着的折扇一收:“主公此言何意?”
“银子进库,人在街上。”周起抬起手,指尖隔空点了点楼下的人流,“买卖照做,但银钱不动。”
桑蠡眼神渐渐聚拢。
周起转过身,直视着桑蠡:“客商入市后,可将大额银票尽数存入云起钱庄。咱们给他开具一张记名保票。日后采买货物,无需怀揣银票,只凭保票、牙牌、私印和各自留的暗押,直接到柜上划账。”
周起放缓语速:“卖家收的也不是现银,而是账上的银数。要现银,可随时来兑。要继续买货,便接着划账。”
桑蠡捏着折扇的手指渐渐收紧,停在腹前。
周起继续道:“如此一来,贼人偷了保票也毫无用处。非本人亲至,兑不出半文钱。票若遗失,可来钱庄挂失。账簿在咱们手里,银子便安安稳稳在库房里。”
桑蠡眼底泛起亮色:“主公是要让落马坡所有的大宗买卖,全从云起钱庄的账面上过?”
周起扯动一下嘴角:“不是我要,是他们自己会求着咱们用。”
周起手掌按在窗棂上:“谁也不愿怀里揣着几千数万两的银票在街上担惊受怕。只要让他们知晓,存在云起钱庄,比揣在自己怀里安稳,这规矩便立住了。”
“不过规矩得先写明白。”周起补充道,“银子进了云起钱庄,咱们保。货物进了公仓,咱们保。可若有人偏要将银票揣在怀里,出了门被贼摸去,那是他自己犯蠢。离开落马坡之后,无论兑了现银还是换了银票,在路上丢了,与咱们全无干系。”
桑蠡微低着头,口中喃喃:“小钱随身,大钱入账。小货自卖,大货入仓。”
念罢,桑蠡猛地抬起头,面露敬服:
“主公此法甚妙,借着今日防贼的契机,正好顺势推行。
从此落马坡每日十几万两的交割银钱,皆聚于咱们云起钱庄。
商贾们通常要在互市盘桓多日,钱庄只需留足三两日的现银做底,用今日入账之银,付今日出账之款。
余下的百万两存银,尽可放手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