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起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半大孩童。
良久。
“几岁?”
“十二。”
“识字么?”
“认得几百个。”
周起没再追问,视线转向岳大鹏:
“先带他们下去安顿。把你的伤口处置妥当,下去歇着吧。”
岳大鹏抱拳:“谢大人。”
他转过身,冲着沐青禾等孩童使了个眼色:“走。”
周起转身跨入签押房。
林红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干瘪却挺得笔直的背影上,眸光微微闪动。
她端详了片刻,眉峰微挑,并未作声,只随周起一同跨入了签押房。
众将校鱼贯而入,分列两厢。
周起走到书案后坐定,视线落向左侧:
“陈先生,把方才那群娃娃的来历查实,登记造册。日后阵亡将士们的遗孤,总得有个安身立命的去处。另外,挑几个机灵的弟兄,去他们口中的原籍村落查访核实。锦国人惯用细作,务必查验干净。”
陈醉微微躬身:“大人思虑周全,陈某这便安排人手去办。”
周起目光转正:“陆迁。”
陆迁跨出一步:“标下在。”
“平津战事已了,我今日便拔营回云州。”周起十指交叉,搁在案头,
“步卒与苍牙堡内收拢的溃军,全数留给你。平津平叛你是首功,自今日起,你暂代苍牙堡守备之职,城中大小军务皆由你节制。陈先生留在此地辅佐于你。”
陆迁单膝点地:“标下领命!”
周起看向马不六:“除却咱们巡防营骑兵原配的坐骑,咱们此番平津之行,共缴获了多少天狼战马?”
马不六抱拳回禀:“回大人,夺回的天狼副马,加上铁门岭一战的缴获,共计四千四百五十六匹。”
周起微微颔首:“此番能有这般丰厚的斩获,皆是诸位弟兄拿命换来的。”
陈醉上前两步,缓声开口:“恭喜大人。有了这批战马,大人便有了组建一卫精骑的底子。不过,韩岳这一两日定会来堡中兴师问罪。咱们城中本就容不下这许多马匹,他若瞧见大人手握数千战马,定心生忌惮之心。若是他一纸奏疏捅到镇北王府,恐于大人日后的谋划不利。”
周起问道:“依先生之见?”
陈醉捻了捻短须:“堡中留下四百五十六匹足矣。余下的四千匹,今日全数随大人带回云州,择夜里送入黑云寨中圈养。”
周起略作思忖:“仅留四百余匹,恐怕不够。万一我走后,你们需要出城巡防、镇压周遭流寇,亦或需快马传递军情,脚力怕是不济。”
马不六在一旁接话:“大人忘了,大伦和大鹏惊散了上万匹天狼战马,咱们只拢回来两千余匹。这苍牙堡往北,方圆百十里的荒野老林之中,还散落着数千匹天狼马。”
周起眸底骤亮,扬声唤道:“张大伦。”
张大伦上前一步:“在。”
“你与岳大鹏此番惊散敌军马群,搅乱天狼后方,皆立下大功。”周起双手压在案沿上,身子微微前倾,
“我现擢升你二人暂代百户之职,各拨给你们一百精锐,组建苍牙堡游骑左右哨。我回云州的这些时日,你们一边搜拢散马,一边摸清苍牙堡北面百里内的山川野道。你们二人能拢回多少马,我便给你们补多少兵。能画出多少路,我便给你们记多少军功。”
张大伦按住腰刀,大声应诺:“标下誓死效命!”
“你们二人的军籍尚在军器局。”周起补充道,“回云州之后,我会将你们的军籍正式转至巡防营名下。”
周起目光扫过堂下站立的将官:“待云州战事彻底平息,此番诸位的功劳,我皆会上报总兵府,为大家请赏。”
众人齐齐抱拳:“谢大人!”
诸般事宜交代妥当之后,周起下达了最后一道军令:“韩岳若来此地要人要地,堡门紧闭。无论他在外头如何叫骂,你们皆闭门不见。只推诿说我不在,你们做不了主,让他等我回来再说。无需与他起任何争执。”
“退下准备吧。”
众将领命,陆续退出签押房。
堂内只剩下陈醉一人。
他走到书案前,从宽袖中取出两份封好的呈报,递到周起面前。
“大人,这是陈某替大人拟好的呈文。”陈醉指着上面那份,
“这一份,需即刻派快马送往雁雍镇北王府。务必要在韩岳上报您越界抢占苍牙堡的呈报递上去之前,先一步送到镇北王手中。”
周起展开呈报,目光扫过纸面上的字迹:
“......右路军苍牙堡守将、安远卫指挥使庞英,临阵弃垒,致使要塞沦丧,军民惨遭屠戮。右路军复遭锦国与天狼重兵合围,元气大伤,已无力拱卫平津西北之国门。末将适逢其会,率部全歼天狼奇兵,为保大宁北境屏障不失,暂代右路军守卫平津西北门户,据守苍牙堡以拒胡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