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之后,关山便中了数箭。
又一支箭扎入大腿!关山痛怒交加,反手一把攥住箭杆便折。
这箭入肉不深,蛮力一掰之下,竟连皮带肉将箭簇拔了出来。
失了箭头堵塞,一汪热血顺着血槽喷涌而出。
关山撕下衣襟扎住伤口,提着双戟继续向前踏出一步。
周遭的天狼兵被关山宛如修罗般的凶威震慑,竟无人敢再上前半步。
后方苦撑的铁壁营兵卒见主将浑身插满翎羽,却仍顶在豁口处,胸腔里那团憋屈的邪火彻底窜起。
“关千户没倒!”
一名亲兵歇斯底里地嘶吼。
“杀蛮狗!给千户挡箭!”
数十名长枪兵与刀盾手红了眼,发疯般踩着残肢断臂涌上前。
他们硬是拿血肉之躯在关山两侧填出了一堵肉墙。
这股向死而生的戾气猛地一顶,竟将天狼人如潮的冲势逼滞了三分。
阵内一名弩兵百户瞧见外围的哲别,指着那个方向大吼:“把那放冷箭的蛮子压下去!”
数十张踏张弩闻声齐齐转向,密集的弩箭覆盖过去,哲别无奈,只得策马远退。
然而,车阵防线终究未能撑住,多处被破,缺口越撕越大,后方的天狼骑兵顺着砸开的通道蜂拥而入。
将最东侧的两座宁军营寨从中截断,彻底化作两座孤立无援的孤岛。
阵后,特穆尔侧头望东北面。
五里外,锦国大军的阵列鸦雀无声,连前锋的重盾都不曾往前挪动半分。
特穆尔面皮一抽,马鞭指向一名传令骑兵:
“去锦国平南王大旗下问问!我天狼勇士已破了宁人的车阵,他为何还按兵不动!”
传令兵拨马冲出阵外,卷着黄沙直奔锦国中军。
锦国大旗下。
平南王纥石烈·术鲁高踞马背,正漫不经心地用拇指摩挲着马鞭的皮柄。
传令骑兵奔至马前,单膝砸地,将特穆尔的质问一字不落地抛出。
术鲁俯下身,顺着战马的脖颈不紧不慢地捋了两把鬃毛,这才开口道:
“好,本王这就发兵攻寨。你且回去禀报三王子。”
待那传令兵翻身上马跑远,身侧的一名副将探了探身子,道:
“王爷,特穆尔那厮后阵至今没见着换了宁军号衣的兵马。他定是把人藏在暗处,等着咱们先去跟宁军拼命。”
术鲁视线越过旷野,盯着远处腾起的冲天黄尘:
“那便让他接着演。传令,前锋大阵,向前推五十步。”
锦国大阵中鼓声隆隆,前锋重盾缓缓向前推移。
那天狼的传令骑兵在远处勒马回望,瞧见锦国大阵果然动了,这才心下稍安,不敢再多耽搁,卷着黄沙急急回报。
特穆尔马前,传令兵疾驰而归,勒马急报:“三王子,锦国人动了!”
特穆尔当即站直身子,极目远眺。
旷野那一头,平南王大旗之下,纥石烈·术鲁似乎掐准了时机,慢条斯理地抬起一只手,在半空中轻轻一压。
鼓声骤停。
堪堪推过五十步的锦国重盾“轰”地一声齐刷刷砸进泥里,再次停滞,不再前移半寸。
满腔期待的特穆尔眼角剧烈抽搐,手中马鞭狠狠抽在虚处,咬碎了后槽牙怒骂:“纥石烈·术鲁……你这头阴毒的老狐狸!”
此时营寨缺口处,大宁的防线已被彻底凿穿。
关山腿上有些麻木,涌出的血灌满了步靴,每一步都沉重非常。
步战已是强弩之末,他一把拽住身旁一匹战马,借着臂力强行翻身上鞍。
八十斤的镔铁双戟左右开弓,关山在这股黑色的骑兵洪流中往复冲杀。
每冲一合,那脊背与胸膛上便多出几道血槽。
他却恍若未觉,全凭胸中憋着的一口悍气死战不退。
直杀得天狼骑兵人仰马翻。
铁门岭半山腰。
右路军总兵韩岳双手按着崖边的乱石,俯瞰山下。
战局拉得太开,黄沙蔽日,他根本看不清底下的刀光剑影,只能瞧见大宁方阵的边缘,正被一团团黑色的蚁群不断啃噬、切割。
参军文墨立于侧后,嗓音发紧:“总兵,东面的车阵被彻底蹚平了。好在锦国的前军,只往前挪了几十步便扎了盾。”
韩岳拇指摩挲着粗糙的石面,指甲缝里抠满了泥垢:“锦国人跟天狼人本就是面和心不和。术鲁那匹夫,是想等咱们的骨头把特穆尔的牙硌断了,再来端这盘现成的肉。”
正说话间,一名瞭望哨卒顺着陡峭的山道手脚并用地爬上来,胸膛起伏,嗓子嘶哑得变了调:
“总兵!南边!南边来人了!”
韩岳霍然转身,大步迫近:“谁的人马?”
哨卒大口吞咽着凉风,往南面一指:
“打的是咱们大宁的旗号!好几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