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孙保额头冒汗。
“我只是买些散料修箭,犯法么?”
沈韫问:“谁让你买的?”
“我自己。”
“修什么箭?”
“巡防箭。”
“军中匠作房不能修?”
“当时急用。”
“急到要你私下掏钱?”
孙保声音卡住。
庞充在一旁冷笑。
“你一个小校,倒挺心疼军府。公账不走,自己掏钱给朝廷修箭,怎么,庙里没给你塑金身?”
沈韫没有让庞充继续。
“退箭是谁取的?”
孙保低头:“程都头。”
“你买完散料,交给谁?”
“我自己收着。”
“剩下的料呢?”
孙保不说话。
韩璋一挥手。
牙兵把一个小布包丢到案上。
打开,里面是一小截生麻线,几根剪下来的灰羽根,两枚小铜箍,还有一把细锉,和刚才庞充从铺子里带来的一模一样。
“从你铺盖箱底翻出来的。”韩璋道。
孙保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沈韫看着他。
“现在说,是你自己修箭,还是有人让你修?”
孙保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一句话也不说。
沉默有时候比供认更难听。
沈韫道:“记,孙保拒不作答。”
殷亮低头写下。
掌柜供词很快录完。
他只认人,认物,认买卖,不断案。
沈韫让他签押,又叫人带下去安置。孙保则单独押住,和程七分开看守。
人退下后,宣忠堂只剩几人。
案上的东西还摆着。
退箭簿。
生麻线。
灰羽根。
小铜箍。
细锉。
掌柜签押。
孙保沉默。
这些东西不大。
比起薛南阳胸口那一箭,甚至显得寒酸。
可案子有时就是这样。
杀人的东西在风里破空而来,落到纸上,却只剩一截麻线、两枚铜箍、一个不敢抬头的人。
梁崇义问:“这些能定李钊?”
沈韫看着案上那几样东西。
“不能。”
庞充抬眼看她。
韩璋也看她。
沈韫声音平静。
“只能证明,李钊帐下程七取了退箭,孙保私下买了修箭料。也能证明,这些料能修出七圈灰羽的样子。”
梁崇义问:“还差什么?”
“差一句令。”
屋里静了静。
李钊本人没有签押。
程七还没吐口。
孙保咬死自己修箭,或者干脆不说。
旧箭可解释为警戒。散料可推成私买。七圈灰羽也能说是有人想学长安制式,方便外圈识别。
李钊还站得住。
至少今日站得住。
庞充看着案上那点东西,低声道:“他会辩。”
“他当然会。”
“怎么辩?”
韩璋替她答:“告祭在山上,外圈加防。程七奉令补警箭,孙保私买散料,与他无关。”
庞充嗤了一声。
“真干净。”
沈韫道:“所以这些东西还不能杀他。”
她抬手,把那截生麻线收进一个小纸封里。
“可这些东西能让他知道,程七这一队已经保不住了。”
梁崇义看着她。
“你要逼他动?”
沈韫没有立刻答。
屋里没有点灯。
阴天的光透过窗纸落进来,灰蒙蒙一片。她低着头,把纸封压平,动作很轻。
“他若不动,这些东西先吊着他。”
她抬眼。
“他若动,就会把自己藏着的那条路走出来。”
庞充听到这里,胸口那股火忽然凉了一点。
“你已经打算好了?”
沈韫道:“还差一晚。”
韩璋沉声道:“孙保和程七分开看。吃食饮水全换我的人。夜里两边都留暗哨。”
沈韫点头。
“你去安排。”
韩璋转身便走。
庞充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沈韫。
“那我呢?”
“你回去歇着。”
“歇着?”庞充气笑,“你当我是什么人?灯笼架子?白天拿来照一照,晚上摆回墙边?”
沈韫看他一眼。
“你今日被人盯了一日。再动,旁人就会说你急着补证。”
庞充一噎。
沈韫把账簿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