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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周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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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报丧(2 / 3)
更红,唇色却发白。

    “那谁去?”她问。

    偏堂里没有人立刻接。

    陈皆垂着眼,脑子里已把府中能走这条路的人过了一遍。报朝廷要的是程序,报河东要的是亲族。眼下最棘手的是后者。派个不相干的小吏去,河东薛氏世家大族未必肯接信;派个家丁去,礼数又太轻;派府里的官员亲去,眼下偏堂里又缺人。

    殷亮一直站在门边,怀里还抱着文书匣。

    薛婉说“我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听到沈韫说“你是独女,不能走”,他眼底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终于慢慢活过来似的。

    就在这时,门帘又被人掀开了。

    进来的是掌书记徐安。

    他来得很急,额上还带着夜里赶路的薄汗,袍角沾了些泥。进门先怔了一下,目光扫过榻上那支箭,又扫过灵前那盏刚点稳的灯,脸色立刻沉下去,躬身行礼后,压低声音问:

    “府中如今是谁在分派公文?”

    陈皆抬头:“我和沈大人。”

    “报朝廷的文牒呢?”

    “在拟。”

    徐安点了点头,像是安心了许多,目光又转到屋里几个人脸上。

    这一转,正好碰到殷亮看过来的眼神。

    两个人对了一下,像是都被什么旧事轻轻一勾,心里同时亮了一下。

    殷亮先开了口,声音还有些哑。

    “金州。”

    徐安立刻接上:“薛文渊。”

    这两个名字一出,偏堂里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像两把钥匙,同时插进一把锁里。

    薛婉先是一怔,随即眼里像是终于有了个落点。

    金州太守薛文渊,河东薛氏出身,算起来正是薛南阳的族兄。论亲疏,够近;论官身,也够重。更要紧的是,快马加鞭,金州离长安只差两日路程。消息先送到金州,再由薛文渊处转往河东,确实比从襄阳硬生生打一条线回老家更稳,也更快。

    更重要的是,金州还在山南东道治下,一切全部合律、合规、合礼。

    陈皆的眼神也一下亮了几分。

    “对。”他说,“金州可作中转。”

    徐安已往前走了半步,语速很快:“今夜两道文并行。全部走金州,报薛文渊,请他去长安走文书。他儿子薛冉有进士功名,如今也在金州,年纪、身份都合适,再由他去河东报丧,比我们这边临时派人更妥帖。”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看向薛婉。

    “也省得薛家这边眼下再空出一个主事的人。”

    这话说得很实在。

    薛婉唇角抿得发白,像还想硬顶一句。可她心里也知道,这条路一摆出来,她那句“我去”便站不住了。

    这条驿路走出去,靠的是官名,是姓氏,是一层层能压住沿途驿站和州府的身份,不是一股心火。

    薛夫人听见“薛文渊”“薛冉”这几个名字,像是终于抓住了点什么,眼泪又掉下来。年长仆妇低声劝了一句。薛夫人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终于低低点了点头。

    沈韫看了殷亮一眼。

    这是殷亮今夜头一回自己从那层怔里走出来。

    像一直泡在冷水里的人,到了这时,终于浮上来喘了一口气。

    沈韫没说什么,只轻轻颔首,随即转向陈皆和徐安。

    “就这么定。陈皆,朝廷的文你拟。徐安,你把往金州的那一道写出来,言明死因、时辰、权厝未定,请薛文渊立刻进京,并请薛冉即刻动身前往河东。今夜必须发出去。”

    她停了一下。

    “徐安,你去金州送。你的官职够报丧。”

    陈皆和徐安同时应声。

    徐安转身便去寻印信和公文式样。他一直奉行中庸之道,沈昭在的时候他从不冒尖,但今日死的是薛南阳,他必须快点来。

    陈皆把案上写了一半的稿子抽出来,另换新纸,蘸墨时手很稳,像这一条驿路已经在他心里铺开了。

    偏堂里又忙起来。

    纸声,笔声,灯花偶尔爆开一粒细响。女人们那边的哭低低压着,像一层潮。榻前那支箭还插着,灯火照着灰羽上的血,光一晃,像谁在暗里轻轻眨了一下眼。

    薛婉还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方才那股要自己去的劲,像被硬生生按了回去。过了片刻,她才抬起头,看向沈韫,声音比先前更低,也更沉。

    “所以,我就只能在这里等着?”

    这一句问出来,像把先前没出口的委屈和不甘都压在里头了。

    沈韫看着她,隔了两息,才道:

    “你得在这里守着。”

    “你阿娘守不住的时候,得有人替她守。”

    薛婉看着她,眼圈一点点更红了。

    过了很久,才把那口气慢慢咽回去,没再争。

    她转过头,往榻上看了一眼。

    看那支箭。

    忽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