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送来的急报,得知林丹汗大军压境、屯兵观望,心中瞬间紧绷。
他最怕的便是明蒙双线合围,大金兵力有限,一旦两头开战,必定陷入被动,疲于奔命。
当即召集八旗诸将,召开紧急军议,商讨破局之策。
军议之上,大贝勒代善率先出列,朗声请战:
“父汗!儿臣愿亲率两红旗兵马,奔赴西线驻防,抵御林丹汗蒙古大军!”
代善心中自有全盘算盘。
在他眼中,蒙古骑兵虽声势浩大,却无攻坚火器,战力远逊于装备火炮、鸟铳的大明辽军。相比于正面硬刚广宁明军的惨烈血战,西线对敌,无疑是最轻松的战功。
他只需领兵驻防,便可避开正面硬仗,最大程度减少麾下两红旗的伤亡,还能顺势击退蒙古、斩获军功,稳固自己大贝勒的声望地位,堪称两全其美。
努尔哈赤洞悉其心,略一思忖便颔首应允,随即叮嘱道:
“西线战事,无需强攻决战,只需坚壁驻守、牢牢拖住蒙古大军即可,以守为主、以扰为辅,不可贸然损耗精锐。”
“儿臣遵令!”
代善抱拳领命,意气风发,转身领兵离去。
帐中,皇太极静立一侧,冷眼望着代善离去的背影,心底悄然一声冷笑。
二哥终究眼界浅薄,只看见眼前虚名战功,却看不破大局要害。
林丹汗若真心助明抗金,便不会滞留科尔沁、徘徊观望,所谓十万援军,不过是坐观成败的骑墙之师,根本无意死战。
代善此番远赴西线,注定无功无战,所谓战功不过是镜花水月。
无功则无威,代善的储位声势,只会日渐衰落。
真正的决胜战场,从来不在西线草原,而在近处广宁、在西平一城!
待大帐之内诸将散去,只剩核心宗亲,皇太极方才跨步出列,向努尔哈赤沉声进言:
“父汗,儿臣已然看破王化贞全盘战术。”
“明廷抚台依仗蒙古外援,意图以林丹汗大军牵制我大金西侧主力,待我兵力西调、辽阳守备空虚之时,再亲率广宁主力出城,联合内应内外夹击,攻破辽阳。”
“既然王化贞欲借外力围我,儿臣以为,我等大可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努尔哈赤目光一凝,看向自己最为智谋深沉的八子,沉声说道:
“老八,细细道来你的计策。”
皇太极躬身领命,从容道出胸中布局,字字毒辣,步步诛心:
“儿臣之计,先破明军,再慑蒙古!”
“趁林丹汗驻足观望、迟迟不进之际,我大金集结六旗精锐,设下天罗地网!以正黄、镶黄、正蓝、镶蓝四旗兵马,潜伏于广宁至西平堡的旷野荒郊,隐蔽待命,藏锋不出!”
“儿臣亲率正白、镶白两旗兵马,全力猛攻西平堡!此堡为广宁门户,是明军必救之地。”
“我军猛攻西平,佯装拼死夺城,待战事白热化、牵动广宁军心之时,再骤然收兵后撤,佯装不敌,向西仓皇撤军,刻意营造我军主力西移、奔赴草原抵御林丹汗的假象!”
“与此同时,令李永芳即刻传信王化贞,谎称我大金西线大败、蒙古铁骑势不可挡,八旗主力已然尽数西调驰援,辽阳城防空虚!”
“王化贞素来急功近利、好大喜功,必然信以为真,以为天赐战机,尽起广宁全军出城追击。届时明军离开坚城屏障,踏入我预设旷野埋伏圈,我四旗伏兵尽出,围而歼之!一战可覆灭广宁主力,重创辽东明军!”
一席话说完,帐内寂静无声,杀机凛冽。
努尔哈赤听罢,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赞许与惊艳:
“吾儿智勇双全,筹谋缜密,算尽人心战局,真乃我大金栋梁!”
话音落,努尔哈赤当即拍板,传令全军,依皇太极之计,连夜调兵布防,暗藏杀机,静待明军入局。
广宁之外,暗流汹涌。
一方是庙堂庸臣贪功冒进,空耗忠义将士;一方是后金谋主布下死局,步步诱敌。
西平危城在前,漫天杀机已隐于旷野,只待风雨落定,一场惨烈死战,即将轰然爆发。
……
西平堡外三里,高坡之上。
皇太极勒马驻足,玄色大氅被凛冽朔风刮得猎猎狂响。他立于高处俯瞰下方孤城,面容冷峻,眸底无半分波澜,只剩沉沉杀机。
身侧,正白、镶白两旗巴牙喇亲兵甲胄映雪,刀枪如林,肃杀寒气压得旷野风声都低沉几分。身后黑压压的阵列一望无际,辽东降卒、汉人附从军列成前阵,推着笨重的攻城楯车、长梯、火药木栅,更有数门缴获自明军的红夷大炮森然调转炮口,死死对准西平堡单薄的城墙。
“传令。”
皇太极声音冷冽如冰,穿透呼啸寒风。
“附从军为前锋,楯车推进,填平护城壕!巴牙喇督阵,敢退一步者,立斩不赦!”
军令落下,号角呜咽凄厉,战鼓轰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