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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龙起海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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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章 川黔平乱风不止,齐鲁大地白莲生(2 / 3)
战马、猫犬果腹,到最后,连皮革、纸絮都成了充饥之物。饥饿如同死神,笼罩着贵阳城的每一寸土地,每日都有百姓、士兵饿倒在街头,悄无声息地死去。守城官兵饿得连持刀的力气都没有,却依旧强撑着身躯,日夜值守城头,防备叛军随时可能发起的总攻。

    就在贵阳城即将被绝望与饥饿彻底吞噬之际,一道惊雷般的消息,终于在城内炸开:新任贵州巡抚王三善,已调集湖广、北直隶、云南及先期入黔的山东精锐,组建三万余人大军,日夜兼程,向贵阳疾驰而来!

    王三善临危受命,深知贵阳之围凶险万分,他并未像张彦芳那般贸然进军,而是在后方精心筹措粮草、整肃军纪,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大军自湖广入黔,一路军纪严明,秋毫无犯,每到一处便安抚流民、清剿叛军余孽,彻底扫清前进障碍。

    这支官军,早已不是腐朽不堪的卫所弱兵,对阵叛军小股部队时,弓弩齐发、火炮轰鸣,连战连捷,打得叛军节节败退,心底渐生惧意。历经一路血战,王三善的大军终于抵达龙里脚下,遥遥望见了隘口城头的叛军旗帜。

    贵阳城头,奄奄一息的守军军民,在无尽绝望中,重新燃起了一丝求生的微光。他们痴痴望着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明天子的旌旗,正冲破山峦,向这座孤城赶来。

    朱燮元在成都的浴血死守,张彦芳所部的龙里惨败,贵阳城内数十万军民的苦苦支撑,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等待,此刻全都系于王三善与他麾下的援军身上。

    龙里,这座见证无数血与火的黔中雄关,即将迎来一场决定西南命运的生死决战。王三善策马立于大军阵前,一身戎装,目光如炬,穿透龙里的重重山峦,死死望向那座在战火中苟延残喘的贵阳城,掌心紧握的剑柄,已被汗水浸透。

    西南烽烟未熄,而远在齐鲁大地,一场灾祸早已从半年前便埋下祸根。泰昌二年五月的齐鲁大地,赤日炎炎如熔金倾泻,田垄间却不见半点青绿。去岁泰昌元年,北直隶与山东大旱,龟裂的土地如老人皲裂的手背,连草根树皮都被饥民掘食殆尽。谁料旱魃未退,蝗灾又起——黑压压的蝗群自西北压境而来,遮天蔽日,振翅声如闷雷滚过平原。不过三日,刚抽穗的麦苗被啃噬成光秃秃的秆子,连田埂上的野草都未放过,只余下满地蝗尸与啃剩的枯茎,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饥民们扶老携幼流徙于官道,树皮啃光了便掘观音土,腹胀如鼓却仍饥肠辘辘。自五月至十月,百姓饿殍遍野,哀鸿不断,地方官府赈灾不力也就罢了,为凑辽饷依旧横征暴敛,全然不顾百姓死活。加之山东精锐早已被抽调前往贵州支援西南平乱,本地防务瞬间空虚,更是给了乱民可乘之机。

    至十月下旬,白莲教首领徐鸿儒在郓城竖起“均田免赋,救民水火”的大旗。他身披赭黄袍,手持香炉立于土台之上,声音穿透饥民的哀嚎:“朝廷加派辽饷,抽尽我等骨髓;蝗灾肆虐,官府却闭仓不赈!今我教聚义,只为开仓放粮,救活百姓!”台下饥民眼中燃起死灰复燃的光——去年为缴辽饷,他们卖儿鬻女,如今蝗灾绝了生路,官府又无半分体恤,除了揭竿而起,他们已无活路。

    起义军以红巾裹头,手持锄头镰刀,如潮水般涌向州县。山东战兵早已远赴西南,留守的卫所军多是老弱病残,甲胄生锈,刀枪卷刃。郓城知县率兵出城迎战,未及交锋,卫所军见起义军漫山遍野,竟弃甲而逃。徐鸿儒挥军破城,打开官仓,黄澄澄的粟米倾泻而出,饥民们跪地痛哭,捧起米粒往嘴里塞,连糠麸都成了救命粮。

    消息如野火燎原,邹县、滕县、巨野相继沦陷。起义军所到之处,开仓放银,散粮济民,百姓箪食壶浆以迎。有老农攥着刚领的银锭,老泪纵横:“三十年未见过官府放粮,今日竟托‘白莲’之福!”徐鸿儒趁势建号“大成兴胜”,自称“中兴福烈帝”,设官分职,竟有模有样。

    北京紫禁城内,泰昌帝朱常洛接到山东八百里加急,龙案被奏折压得吱呀作响。兵部尚书颤声禀报:“山东卫所军溃不成军,起义军已控运河要津,漕运断绝,京师粮价一日三涨!”殿内鸦雀无声,唯有窗外秋风卷着寒意而入,衬得朝堂气氛愈发压抑。泰昌帝又急又怒,漕运乃是京师命脉,一旦彻底断绝,京城民心大乱,后果不堪设想!

    这场由旱灾、蝗灾与苛政催生的起义,如一把利刃刺向明王朝腐朽的肌体。饥民们不知,他们铤而走险的举动,正在狠狠撼动大明朝的根基,可此时此刻,谁又能苛责连饭都吃不饱、眼看要活活饿死的百姓呢?苛政猛于虎,白莲生活路,这乱世,本就是朝廷逼出来的。

    崇明卫,林驰正伏案翻看朝廷加急塘报,辽阳惨败的伤痕未愈,西南土司叛乱骤起,如今齐鲁大地又生民变,偌大的大明江山,已然四处漏风。早前泰昌帝本欲调奋武军水师驰援,可一谈及开拔银、军饷,朝堂之上便互相推诿,此事最终不了了之,再无官员前来催促进兵。

    唯有熊廷弼,以辽东经略的私人名义寄来书信,信中尽显辽东窘迫之态,不仅恳请林驰调拨一批火铳,甚至希望能分一两个营的兵力作为他的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