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他眸底寒意渐浓,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彻骨冰冷的弧度,缓缓开口:“魏临老谋深算,深知‘外患不息,内权不移’的道理。西羌之乱,便是他稳固权位的根基;黑水羌的强盛,便是他牵制边疆、操控局势的薪火。”
“世人复仇,皆思斩敌首、平仇寇,快意恩仇、一击毙命。可魏临盘踞朝堂多年,党羽遍布朝野、根基深厚,若只逞一时血气,贸然刺杀、强攻,非但无法报仇,反而会打草惊蛇,招致全盘覆灭。”
他缓缓抬手,指尖重重点在舆图之上,语气坚定,字字铿锵:“故此,此仇不可强攻,只可巧取。不退敌、不斩将,先断其根、先绝其源。魏临的根基在朝堂,助力在西羌,黑水羌便是他安插在边疆的一把利刃,是他乱疆固权的薪火。”
“薪火既绝,利刃自折。此计,便是釜底抽薪。”
寥寥数语,道破全盘谋划。三年蛰伏,三年观察,三年推演,陈近仇早已看透这场横跨中原与西羌的权谋棋局。寻常复仇,求的是直面杀伐、手刃仇敌;而他的复仇,求的是颠覆全局、连根拔除,让仇敌从根基处崩塌,身败名裂、全盘皆输。
沈随闻言,眼底骤然亮起精光,随即躬身行礼,心悦诚服:“将军神机妙算,此计堪称绝杀!断魏临外援,乱西羌全局,不费中原一兵一卒,便可倾覆仇寇根基,远比正面强攻更为稳妥、更为彻底!”
陈近仇微微摇头,神色依旧凝重,无半分自得之意:“釜底抽薪,看似精妙,实则步步凶险、处处掣肘。一步错,则满盘输。我们如今身在西羌,无兵无权、无援无势,仅有数年蛰伏积累的些许人脉、讯息,想要撼动黑水羌与魏临的勾结根基,绝非易事。”
他俯身,指尖沿着舆图上的山川河道缓缓游走,开始细致拆解全盘计谋,条理清晰、层层递进:“欲抽其薪,必先辨薪、定序。第一步,离间羌部,打破三足平衡,乱其外势。西羌三部,黑水强横、白水庸弱、赤土隐忍,看似对峙平衡,实则矛盾丛生、人心各异。黑水羌常年欺压弱小、劫掠附庸,早已积怨众多,只是其余各部畏其威势、惧其后台,不敢妄动。”
“我们可暗中联络赤土羌王烈戈,投其所好、晓以利害。烈戈野心勃勃,一心想要称霸西羌、取代黑水,却忌惮魏临的朝堂势力,不敢贸然发难。我等可许其重利,告知其只要覆灭黑水羌,中原桎梏自解,西羌无外力干预,便可由其独霸,让他看到可成之功、可图之利,坚定其反水之心。”
“同时,暗中散布流言,挑动黑水与白水两部的猜忌。白水羌王妥罗虽怯懦,却极为惜命、贪利,最怕被黑水羌当作弃子,最终得不偿失、身死族灭。我们可暗中散播消息,称黑水羌早已打算吞并白水草场、人口,只为储备兵力,待冬日过后便会动手,让妥罗心生惊惧,暗中疏离黑水,瓦解二者同盟。”
沈随凝神细听,连连颔首,随即问道:“离间二部,可乱西羌外势,瓦解黑水羌的附庸助力。那第二步,该如何行事?”
陈近仇眸光锐利,语气愈发沉稳:“第二步,断其财路、绝其军械,抽空黑水羌的根本底气。黑水羌之所以能常年强盛、压制诸部,无非两大依仗:一是靠劫掠边境、收受魏临供奉,财用充足;二是靠魏临暗中输送的精良军械,兵甲锐利、战力强悍。财为军之根基,械为战之利刃,财械两绝,黑水羌便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魏临输送军械、收受财物的密道,我三年来早已探查清楚。其路线隐秘,避开了朝廷戍边关卡,沿祁连山北麓的荒僻古道往来,每月一次,风雨无阻。古道隘口狭窄、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正是截杀物资、断绝通道的绝佳之地。”
“我们无需正面截杀大军,只需暗中设伏、毁其通道、烧其辎重,斩断这条财械命脉。每月一次的输送尽数断绝,黑水羌无新械补给、无财物支撑,不出半年,军心必乱、战力必衰,常年征战的精锐之师,终将不战自疲。”
沈随闻言,心中豁然开朗,由衷赞叹:“将军此策,直击要害!不与强敌正面交锋,专断其命脉、耗其根基,着实是釜底抽薪的无上妙策!”
陈近仇神色未松,继续推演后续布局,神色肃然:“这还不够。财械断绝、外势瓦解,只是断其表层薪火,第三步,便是诛其心、毁其援,彻底断绝魏临与西羌的勾结根基,永绝后患。”
“黑水羌与魏临私通数年,往来书信、密约凭证无数,只是尽数被双方隐秘收藏,无人知晓。我等可暗中潜入黑水王庭,盗取密信、搜集实证,将内外勾结、祸乱边疆、劫掠百姓、私通外藩的罪证一一坐实。”
“随后,将罪证一式数份,暗中送往边疆戍边大营、朝堂清流派臣、各州监察御史手中。魏临身居高位,最惜声名、最重权位,最怕私通外寇、祸乱江山的罪公之于众。罪证确凿、天下皆知,朝堂舆论哗然,清流派倾力弹劾,陛下必然震怒。届时,魏临自顾不暇,再无余力扶持黑水羌,甚至会为求自保,主动斩断与西羌的所有关联。”
说到此处,陈近仇眼底掠过一抹浓烈的寒芒,积压三年的恨意悄然迸发,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