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局势、朝野动静尽数预判掌控。
“京中朝堂远在千里,讯息往返至少半月,待朝中得知北疆异动,我早已稳固漠北局势,手握十万重兵,占据天险雄关,届时木已成舟,朝廷无力征伐,只能顺势册封妥协。”陈近啸语气笃定,野心昭然,“蛮族新败,元气大伤,短期内无力南下犯边,外患无忧,正是我夺权立势、割据北疆的最佳时机。天时地利人和,尽在我手,此机不夺,再无来日。”
一番话落,帐内众人尽数俯首信服,再无半分疑虑,只待三更烽火起,便行颠覆大事。
又过片刻,密议尽数落幕,众人低声散去,各自归营就位,悄然排布兵力、埋伏人手,静待兵变时刻。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细碎的低语彻底消散,漠北军营再度归于死寂,只剩夜风依旧呼啸,烛火依旧摇曳,仿佛方才那场足以倾覆北疆的逆谋,从未发生过半分。
帐帘被人轻轻掀开,又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寒风与夜色。陈近啸步履轻缓、身姿从容地走回寝帐,衣袍带起一缕微凉的夜风,无声落于帐中。
他立在榻边,静静垂眸,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卧榻上安然熟睡的陈近仇。烛火明暗不定,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之中,无半分亲兄弟的温情暖意,唯有沉沉的审视、深沉的猜忌,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与决绝。
他惜陈近仇之才,敬陈近仇之勇,念及十余年相伴情谊,本想留他为己所用,成为自己霸业路上最锋利的一柄利刃。可他太清楚陈近仇的秉性——方正执拗、坚守忠义、心向家国,不懂权术、不逐名利,宁折不弯。这样的人,可为盛世良将、沙场忠魂,却绝不可能成为逆臣同党、乱局帮凶。
于他的夺权霸业而言,陈近仇这般忠贞不渝、坚守本心的兄弟,终究是异类,是阻碍,是必须拔除的眼中钉、肉中刺。
片刻凝视过后,陈近啸缓缓收回目光,神色淡然无波,方才密议时的阴鸷狠厉尽数敛去,又变回了那个温雅沉稳、坦荡谦和的军中良将模样,伪装得天衣无缝,无人能辨真假。
他抬手轻轻拢了拢摇曳的烛火,将跳动的光晕稳住,随后宽衣躺卧,落于榻上另一侧,与陈近仇咫尺相隔、并肩而卧。身躯放松,呼吸渐缓,看似已然入眠,可周身紧绷的肌理、微蹙的眉心、未曾全然松弛的眼底,皆藏着他未曾停歇的算计与戒备。
同榻而卧,一忠一逆,一正一邪。
一人假寐隐忍,胸藏家国山河,心系三军安危,于暗处窥破乱局、筹谋平乱;一人假意安睡,心怀狼子野心,图谋权位霸业,于帐中静待烽火、坐等夺权。
咫尺枕席,隔的是半生情义,更是正邪殊途、家国大义。
帐外更鼓轻轻一响,悠远沉闷,穿透茫茫夜色,传入帐中——三更将至。
漠北的寒风愈发凛冽,卷着漫天细碎雪粒,狠狠拍打军帐,声响簌簌,似是天地哀鸣,预演着即将到来的兵戈大乱、骨肉相残。整座镇北军营看似依旧肃穆规整、寂静无声,实则内里早已被野心蛀空根基,暗流汹涌、杀机四伏,只待一声烽火号令,便会瞬间崩塌、陷入内乱。
陈近仇依旧闭目侧卧,眉心平静无波,神色淡然如初,可心底早已千帆过尽、决断已定。他清晰地知晓,今夜过后,漠北无宁日,军营无同心,世间再无并肩沙场的陈氏兄弟。
他忆起年少初入漠北之时,彼时二人年少轻狂、初心澄澈,立于茫茫戈壁之上,对着长风落日立誓:此生执刀守疆、披甲护民,兄弟同心、共卫山河,不负家国、不负苍生、不负彼此。
那时风沙漫天,少年意气炽热,眼底皆是家国大义、赤诚初心,从未想过十余年后,山河未改、风雪依旧,并肩立誓的兄弟,却会为一己权欲,背弃初心、搅动战乱,亲手打碎昔日誓言,将十万将士、北疆苍生推入水火深渊。
昔日并肩破敌、生死相托的情谊,在滔天野心与谋逆重罪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终究沦为一场可笑可叹的过往。
身侧,陈近啸的呼吸愈发平缓,看似沉沉入眠,可指尖细微的颤动,依旧暴露着他内心的焦灼与期待。他在等,等三更烽火起,等三军异动,等大权在握,等属于自己的北疆霸业,轰然开启。
而陈近仇,亦在等。
他静静梳理着脑中所有情报,兵变的时辰、兵力的排布、叛将的名单、计划的破绽、私兵的埋伏点位,一一复盘、熟记于心。同时快速推演局势,思量破局之法:如何最快通报主将设防,如何稳住忠心老营将士,如何截断叛兵联络、摧毁烽火信号,如何分化叛党势力、避免大规模内战,如何守住漠北防线、不让蛮族有机可乘。
他清楚今夜局势的凶险与棘手。一旦兵变爆发,军营内乱四起,将士自相残杀,军心必然溃散,北疆防线瞬间空虚。关外蛮族虎视眈眈,常年觊觎中原沃土,得知大靖军营内乱,必定倾巢南下、趁虚而入。届时内有兵戈之乱、叛将夺权,外有铁骑压境、蛮族入侵,内外夹击之下,漠北百里疆土必尽数沦陷,数十万边疆百姓流离失所、惨遭屠戮,后果不堪设想。
一己兄弟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