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游说之士,言语间满是蛮横霸道,一开口便定下强硬基调,意在震慑众人,逼退五人。其余各部酋首纷纷附和,帐内顿时响起一片胡语喧哗,人人面露不屑,皆不将五人放在眼中。
面对满帐凶悍胡酋的威压,五人神色淡然,毫无惧色。陈近仇缓步上前,立于帐中正中位置,身姿挺拔,气度雍容,不卑不亢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盖过帐内喧哗:“酋首此言差矣。天下疆域,无分彼此,边关内外,唇齿相依。羌胡居西陲旷野,中原守边关要塞,诸部安稳,则边境无扰、百姓安宁;诸部纷乱,则战火四起、生灵涂炭。战事一开,不唯羌胡子弟死伤无数,中原边关亦会重兵压境,兵戈相向。唇亡齿寒,邻里殃及,何来无关之说?”
他开篇立论,直击核心,不卑不亢,以天下大势、邻里利害破其闭门自守的谬论。拓拔烈瞳孔微缩,未曾料到这名中原文士气度如此不凡,言辞如此犀利,一时语塞,片刻后才厉声反驳:“我诸部纷争,只为争夺草场粮畜,自保过冬。我白兰部兵强马壮,何须中原多管闲事?尔等不过是畏惧我胡部强盛,有意前来挑拨离间、分化我诸部!”
此言一出,黑水、宕昌两部酋首纷纷点头附和,看向五人的目光愈发警惕。局势瞬间微妙,稍有不慎,便会被扣上离间诸部的罪名,彻底失去游说余地。
就在此时,包不同跨步而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笑意,言辞凌厉,当即开口辩驳:“拓拔酋首好大的道理!你说纷争只为自保过冬,可白兰部连年主动侵占宕昌、白马两部草场,劫掠弱小部族粮畜、掳掠人口,这是自保,还是恃强凌弱?你说我等挑拨离间,可诸部原本和睦共处、互通有无,是你白兰部野心勃勃,意欲独霸西陲,挑起争端,何来外人挑拨?”
包不同语速极快,句句针锋相对,不留半分情面。他最擅抓人言语漏洞,拆破虚伪私心,短短数语,便将拓拔烈的伪装彻底撕碎。拓拔烈脸色骤沉,怒目圆睁:“一派胡言!弱小部族,无能守土,草场粮畜,本就是强者居之!此乃天地常理,何错之有?”
“天地常理?”包不同朗声冷笑,声音铿锵有力,“天地常理,从非强者肆意欺凌弱小!若强者便可肆意掠夺、肆意征伐,那中原百万雄兵,镇守边关数年,为何不曾大举西进、吞并诸部?是中原军力不足,还是中原无人?不过是心存仁善,不愿妄动刀兵、屠戮生灵罢了!酋首将霸道当常理,将贪婪当本分,何其荒谬!”
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铿锵,怼得拓拔烈满脸铁青,张口欲言,却无从辩驳。帐内一众胡酋皆是神色微动,不少人原本盲从白兰部的酋首,眼底已然生出迟疑。包不同的口舌之利,不在于咄咄逼人,而在于句句属实、情理兼备,戳破强权谬论,直击人心。
趁众人心神动摇之际,花无艳缓缓上前,清冷柔美的声线缓缓响起,不似包不同那般凌厉逼人,却自带通透说服力,抚平了帐内的紧绷戾气:“拓拔酋首执念强者为王,看似霸道强横,实则目光短浅、自毁根基。白兰部虽强,可西陲苦寒,土地贫瘠、物产匮乏,各部唯有互通有无、互帮互助,方能熬过寒冬、繁衍存续。”
她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酋首,一一细数各部利弊,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白兰部坐拥最优草场,却不产盐铁、布匹、茶叶,秋冬苦寒,若无外物补给,牲畜易冻毙、族人无衣食;黑水部擅长冶铁畜牧,却无广袤草场,牛羊难以繁衍;宕昌部精通商贸转运,却兵力孱弱,无力自保;白马部耕种娴熟,粮谷充盈,却不善征战,屡受欺凌。”
“各部各有所长,亦各有所短,合则共赢,分则俱损。”花无艳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若酋首执意开战,吞并弱小,看似一时得利,实则彻底断绝通商互助之路。弱小部族覆灭后,再无部族为你供给盐铁粮布,白兰部纵有万千牛羊,冬日无御寒布匹、无补铁器具,来年必然衰败。一时的强盛,换来百年的衰败,得不偿失,智者不为。”
花无艳以长远利弊拆解纷争危害,不斥其恶、不责其贪,只以利害动人,远比厉声斥责更能撼动人心。拓拔烈神色阴晴不定,周身戾气渐渐收敛,显然已然被说动,只是身为大部酋首,颜面在前,不肯轻易服软。
此时,沉稳寡言的铁寻柳踏前一步,目光锐利如鹰,直视拓拔烈,开口便是实打实的情报佐证,杜绝一切虚言推诿:“拓拔酋首,在下遍历诸部,查得实情。今年秋寒早至,祁连初雪已落,较往年提前半月,冬日必然更冷更长。白兰部今年牲畜存栏虽多,却储备干草不足三成,若是开战,各部断绝往来,无人输送粮草干草,冬日暴雪封山,你的牛羊半数以上必死无疑。”
他话音一顿,转头看向黑水部酋首,继续说道:“黑水酋首,你部素来好战,可今年部族青壮伤亡已逾两成,若再强行开战,来年春耕畜牧无人劳作,部族必将陷入粮荒绝境。”随即又看向宕昌部首领:“你部依附白兰,左右逢源,看似稳妥,实则最为凶险。一旦战事开启,你部首当其冲,沦为白兰部的先锋炮灰,胜则无寸土之赏,败则全军覆灭、部族消亡。”
铁寻柳所言句句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