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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菜园里已经有了三个人影。
陈立,陈舒,Leo,三个人像三根钉子,各自钉在自己的菜畦里。
一夜过去,身体的酸痛没有消失,反而钻进了骨头缝里。
陈立跪在地上,伸手,拔掉一棵紧挨着金线莲的刺儿菜。
他的动作很慢,拔出来之后,还要凑到鼻子底下闻一闻。
刺儿菜有股冲鼻子的野性,金线莲的气味,却很温和。
这是他昨天琢磨出来的新法子。
他旁边,陈舒的动作比他更轻。
她像是在抚摸,用指尖感受每一片叶子的脉络,然后再决定拔,还是不拔。
Leo最惨,他分不清气味,也摸不出脉络,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他把每一棵可疑的植物周围的土都刨开,看根。
金线莲的根须是抱团的,刺儿菜的根是四散的。
三个人,谁也不说话,菜园里只有泥土翻动的声音。
效率还是很慢,但没人抱怨,也没人催。
墙头上,小张打了个哈欠,把手里的瓜子壳吐到墙外。
“王哥,你说他们仨这是不是魔怔了?”
王建国靠在墙垛上,嘴里叼着根草棍,眼皮都懒得抬。
“脑子开窍了而已。”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从村口传来。
这声音跟村里拖拉机的“突突”声不一样,平顺,有力。
菜园里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往村口看。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村口的歪脖子树下。
车身擦得锃亮,在晨光里像一块黑色的镜子。
一个司机模样的人下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车上下来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皮鞋踩在村口的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咔”的一声,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小张的眼睛都直了。
“我靠……这车,这人……又是哪路神仙下凡了?”
王建国终于睁开了眼,把嘴里的草棍换了个边。
那个男人没往菜园这边看,他径直朝着秦山的院子走去。
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量过一样。
他在秦山那扇破旧的院门前停下。
司机想上前敲门,被他抬手制止了。
男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下摆,然后,对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弯成了九十度,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
“晚辈周文海,冒昧来访,恳请林先生赐药,救小女一命。”
他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穿透力很强,连菜园里的陈立都听得一清二楚。
院子里,一片安静。
只有秦山那把摇椅“吱呀、吱呀”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着。
周文海就那么躬着身,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过了足足一分钟。
“吱呀——”
秦山的院门开了。
秦山背着手,从里面走出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周文海,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林先生不见客。”
周文海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恳切。
“秦老,我女儿危在旦夕,只有林先生能救,我……”
“想求药?”秦山打断了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猪圈,“行啊。”
秦山慢悠悠地说:“去,把猪圈里那爷俩换出来。你在里面干一个月,什么时候干完了,什么时候再说药的事。”
空气,好像凝固了。
小张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这么一个人物,去掏猪圈?
这比让黄金龙去砍荆棘还离谱。
周文海慢慢直起身。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不快,也没有丝毫犹豫。
他冲着秦山,又鞠了一躬。
“谢秦老指点。”
说完,他转过身,就开始脱衣服。
他把身上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脱下来,仔细叠好,递给旁边的司机。
然后是领带,手表。
他解开衬衫的袖扣,把袖子挽到手肘,又弯腰开始解皮鞋的鞋带。
整个过程,不慌不忙,有条不紊,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司机站在旁边,一脸的惊骇和不忍,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周文海脱下皮鞋,光着脚踩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他走到猪圈门口,那股冲天的臭气扑面而来。
他的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推开猪圈的栅栏门,对里面两个泡在污泥里的人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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