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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蹲下身,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去拍陈舒的背。
他堂妹哭得像个被人抢了糖的孩子,浑身都在抖,怀里死死抱着那只丑兔子。
“舒舒,你别吓我。”陈立的声音有点干,“这兔子……怎么了?”
陈舒不说话,只是摇头,眼泪混着泥,从指缝里往外渗。
Leo站在一边,看看陈立,又看看哭得快要抽过去的陈舒,一脸的不知所措。
他小心翼翼地问:“Charles,她……是不是太累了?”
累?
陈立苦笑一下。
是累,但又不止是累。
他看着墙上那两个刺眼的红字,再看看堂妹手里的木头兔子,脑子里一团乱麻。
小林哥。
三十年前的债。
陈家长孙女。
这些词像一根根线,把他缠得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陈舒的哭声小了下去。
她抬起头,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那张小脸被抹得像个花猫。
她通红的眼睛看着陈立,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害怕和迷茫。
那是一种陈立从未见过的东西,像一根被水泡了很久的木头,终于沉到了底。
“哥。”陈舒站了起来,声音还是哑的,“跟我来。”
她没看Leo,也没再看墙上的红纸,攥着那只木兔子,转身就走。
她的步子还有点虚,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去哪儿?”陈立下意识问了一句,脚下已经跟了上去。
Leo看看他们俩,又看看远处村子的方向,最后还是一咬牙,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腿跟上。
墙头上的小张伸长了脖子。
“王哥,他们这是要去干啥?领奖品去?”
王建国把嘴里的草棍吐掉,换了根新的。
“领个屁的奖品。”王建国嚼着草棍,“这是去拜山门。”
“拜山门?”小张更糊涂了,“这村里还有别的山头?”
陈舒领着陈立,绕过了秦山的院子,停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木门前。
那扇门就在苏青竹院子的隔壁,门板是那种最老的样式,颜色灰败,木头边缘都起了毛刺,上面挂着一把早就锈成铁疙瘩的老锁。
这门像是几十年都没人碰过,跟周围的一切都隔着一层说不清的距离。
陈舒走到门前,站定。
她没有去推门,也没有去碰那把锁。
她把手里的木兔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门前的泥地上。
然后,她退后一步,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咚。”
膝盖砸在干硬的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立的心跟着这声音狠狠跳了一下。
陈舒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磕了第一个头。
没有声音。
她抬起头,又磕下第二个。
还是没有声音。
第三个头磕下去,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陈立站在她身后,喉结上下滚动。
他什么都没问。
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瘦弱背影,看着她摆在前面的木兔子,再想想那张带血的借条。
他走上前,在陈舒旁边跪下,学着她的样子,对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Leo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表情从迷惑变成了凝重。
他学着陈立的样子,也在旁边跪下,动作有些笨拙地磕了三个头。
三个人,六个膝盖,就这么跪在门前。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远处猪圈里哼哼的声音。
墙头上的小张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王建国靠在墙垛上,眼神里难得地没有了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就在这时。
“咯吱——”
一声悠长又沉闷的摩擦声,从那扇木门后传来。
像是有人在用一把生了锈的锯子,慢吞吞地拉动一根老木头。
小张的呼吸停了。
陈立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扇门。
门上的那把铁锈疙瘩锁,纹丝不动。
但那两扇门板,却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里退开。
灰尘簌簌地从门框上往下掉。
门缝越来越大。
一寸。
半尺。
一尺。
最后,门开了约莫一半,停住了。
一股夹杂着泥土清香和植物气息的味道,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小张伸着脖子,恨不得从墙头上跳下去看个究竟。
陈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过里面会是什么样子。
或许是金碧辉煌的豪宅,或许是堆满古董的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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