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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巴赫的车灯还亮着,像两只巨大的眼睛,瞪着这片荒地。
黄金龙的背影消失在后山的黑暗里,那股子决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沉了一下。
“王哥……这……这黄爷真就去了?”墙头上,小张的瓜子都忘了磕,嘴巴半张着。
王建国吐掉嘴里的瓜子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不然呢?留这儿给你磕头?”
他从墙头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摇椅旁边。
“大爷,那姓徐的小子……真扔猪圈里去?”
“嗯。”秦山闭着眼,摇椅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让他跟二师兄好好聊聊人生。”
王建国嘿嘿一笑,没再说话,又摸了把瓜子,蹲在秦山脚边,安心地当起了门神。
荒地里,那股子紧绷的气氛,随着黄金龙的离开,慢慢散了。
可留下的人,心里却更堵得慌。
陈舒默默地走回自己负责的那片地,蹲下身子,继续用手拔草。
她的动作很慢,很机械,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刚才那场闹剧,徐天明的嚣张,黄金龙的隐忍,马东的出脚,秦山的威严,一幕一幕,在她脑子里转。
她以为自己是来还债的。
现在她发现,自己可能连怎么还债都不懂。
她低下头,把注意力全放在手里的草上。
一根,又一根。
她拔得很仔细,连最细小的根须都从土里抠出来。
直到她把眼前这一小块地清理干净,直起腰想歇口气。
目光扫过自己最开始拔过的那片地。
她愣住了。
车灯惨白的光下,那片刚刚被她翻过的湿土上,竟然冒出了一片细细的,嫩绿的芽。
那绿意,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就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陈舒的心,猛地一沉。
她走过去,蹲下,用手指捻起一根新芽。
是那种野草,生命力最顽强的那种。
她刚才明明把根都拔干净了。
可它们,又长出来了。
好像这片地,这片三十年的荒地,在拒绝她。
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力气。
陈舒的手停在半空,身子僵住了。
“姐?”
陈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看见陈舒蹲在那儿一动不动,以为她累着了。
“怎么了?”他走过来,顺着陈舒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那些新冒出来的绿芽。
陈立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怎么回事?”
陈舒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脸上是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她站起身,又走回原来的地方,蹲下,继续拔。
动作比刚才更用力,指甲抠进泥土,带出一道道血痕。
院子里,摇椅的“吱呀”声停了。
秦山的声音悠悠地飘出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谁听。
“地里的草,根深,拔了还会长。”
“心里的草,是傲气,是委屈,是自以为是。那草的根,扎得更深。”
“那玩意儿,不连根拔了,这地……就永远是荒地。”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荒地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陈立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头,看向秦山院子的方向。
心里的草……
傲气……委屈……自以为是……
他想起了自己冲进院子质问秦山的愤怒。
想起了自己知道真相后的崩溃。
想起了看见黄金龙搬石头时的震惊和不解。
他再看看自己的姐姐。
陈舒,省城里有名的画家,什么时候用这双画画的手,这样狼狈地在泥地里刨过?
她心里,是不是也长着一棵叫“傲气”的草?
而自己呢?
自己心里那棵草,叫“委D屈”。
凭什么?
凭什么三十年前的债,要我们来还?
凭什么我们陈家要受这种罪?
这股子委屈,就像地里那些野草的根,盘根错节,深深地扎在他心里。
所以他打水的时候,觉得井绳磨手。
所以他锄地的时候,觉得锄头震得虎口疼。
他以为是活儿累,现在才明白,是心累。
是心里的那棵草,在作祟。
陈立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看着姐姐还在跟那些拔不完的草较劲,看着不远处Leo费力地挥着锄头。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干的那些活,都像个笑话。
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到地头。
那里,放着几把农具。
他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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