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睡熟了。
林小满在他身侧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声音压得极低:“你没睡着吧。”
陆寻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跳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他没有转头看她,只是看着夜空,语气平淡:“怎么还不睡?”
“你下午去了沙丘背面。”林小满说。
陆寻没有说话。
“我看到你了。”林小满的声音依然很轻,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你去做什么了?”
短暂的沉默。
“活动一下筋骨。”陆寻说,“躺了一天,手脚都僵了。”
林小满盯着他的侧脸,没有立刻接话。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分辨什么。
然后她站了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沙粒,轻声说了一句:“那就好。”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在火堆旁坐下,没有再追问。
但陆寻知道,她并没有完全相信。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闭上眼睛,听着火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远处沙漠中风沙流动的低沉呜咽。
胸口深处,那股被压制下去的刺痛感,似乎又隐隐浮现了一瞬。
他把它按了下去。
天亮之后,队伍拔营,启程返回钢铁城。
归途比来时轻松了许多。辐射消退之后,沙漠的危险系数直线下降,沙虫的活动迹象明显减少,空气不再灼人,连脚下的沙层都变得踏实了一些。队伍的行进速度比来时快了将近一倍,预计两天之内就能走出沙漠范围。
林小满走在队伍中段,时不时低头观察沿途沙层表面出现的绿色斑点。那些草芽的数量比昨天更多了,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成片的浅绿色痕迹,远远望去,像是给灰黄色的沙地披上了一层极薄的绿纱。
“照这个速度,再过几个月,这里就能长出一片草地了。”老墨走在林小满身侧,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松,“再过几年,说不定连树都能活。”
“你见过树吗?”林小满问。
老墨想了想,摇了摇头:“记事起就没见过。只听老人说过,旧时代的时候,西边有大片的森林,树冠遮天蔽日,地上全是落叶,踩上去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现在可以亲眼看看了。”林小满说。
老墨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但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陆寻走在队伍最前方,苏野与他并肩而行。
苏野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但今天的他似乎比平时更沉默一些。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的脸色不太好。”
陆寻的脚步没有停顿,语气如常:“昨晚没睡踏实。”
“是吗。”苏野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像是一句随口的回应,但他紧接着又说了一句,“你从沙丘背面回来之后,脸色就开始不对了。”
陆寻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
“辐射刚退,身体还在适应。”他说,“过两天就好了。”
苏野没有再追问。
但他在接下来的路程中,有意无意地放慢了脚步,与陆寻保持在同一个步频上,没有再落到后面去。
傍晚扎营时,陆寻又找了一个借口离开营地,独自走到一处沙丘背后。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测试能力。他站在沙丘的阴影里,背靠着被风蚀得光滑的岩壁,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的纹路清晰分明,与常人无异。
但他能感觉到,在皮肉之下、骨骼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那种变化很微妙,不剧烈、不明显,却真实存在——像是原本平稳流淌的河流,某一天开始在河道深处产生了细小的涡流,表面上看起来毫无异常,但水下已经不再平静。
他缓缓握紧拳头,又松开。
然后他再次调动了信使能力。
这一次他没有等到力量回收才感受到刺痛——几乎是在能力启动的瞬间,刺痛就出现了。它不是从胸口开始的,而是从脊椎深处升起,沿着肋骨向前蔓延,最终汇聚在心脏附近,形成一阵密集的、针刺般的锐痛。
陆寻咬紧了牙关,维持着能力的输出,坚持了大约十秒钟,然后缓缓收力。
刺痛在能力完全收回之后又持续了大约三四秒,才慢慢消退。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靠着岩壁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然后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重新整理好衣领,转身走回营地。
晚餐时他吃得比平时少了一些,没有人注意到。
夜深之后,他躺在自己的位置上,望着头顶稀疏的星空,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天那两次测试的结果。
能力没有消失,甚至没有减弱——秩序之力的强度和稳定性都与之前相差无几。但每一次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