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心被封住,反复冲击着陆寻的秩序之力,一次次掀起能量巨浪。陆寻额角渗出冷汗,身体承受着持续的能量对冲负荷,旧伤的痛感反复拉扯,但他始终稳稳扎根在裂缝边,力道一丝未松。林小满全程同步过载运转,神经的刺痛从未间断,好几次差点脱力,却依然死死守住了感知定位,精准指引着每一处紊乱的节点。
整片废墟的辐射亮度,在日复一日的梳理中,缓慢而坚定地暗淡下去。
原本悬浮在空气中的浑浊颗粒渐渐沉降,黏稠窒息的空气慢慢变得通透。地面频繁闪烁的暗紫微光,熄灭的次数越来越多,起伏震动也越来越微弱。
被辐射深度侵蚀的土地,正在一点点褪去灾变的戾气。
第三天,黎明破晓。
天边撕开一层薄薄的青白色,穿透厚重的灰雾,洒落在这片沉寂已久的灾土上。
地底最后一次剧烈的震动,骤然响起。
裂缝全力吞吐着最后一波残余的紊乱能量,整片废墟地面剧烈摇晃,残存的断墙碎石哗啦啦往下掉,声势骇人。这是病灶被彻底根治前,最后的反扑。
“稳住!”
陆寻眼神一凝,心神聚力,眉心的微光彻底绽放,全部压进了深层的地脉。
狂暴的翻涌、无序的乱窜、持续的外溢,在这一刻,骤然被掐断。
嗡——
一声低沉的震颤过后,天地重归死寂。
地底的闷响彻底消失。
地面的裂隙不再开合吞吐,暗紫色的光芒全部熄灭,漫天的辐射尘埃彻底沉降。空气里那黏涩蚀骨的浊气散去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层层剥离,久违的、干净的风,重新吹过这片荒芜的废墟。
能量泄露,彻底平息。
陆寻缓缓放下抬起的手,身体瞬间卸下了所有的紧绷,一阵脱力的虚浮感席卷全身,左腿旧伤一软,身形微微晃了一下,被他强行稳住站直。
三天三夜,全程紧绷,没有休息。
远处,持续包围过来的兽潮突然停住了。
失去了地脉能量的狂暴滋养,残存的畸变异兽快速褪去了嗜血的狂性,浑浊的眼珠渐渐恢复清明,扭曲肿胀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缩、平复。
它们不再冲锋,不再猎杀,全都迟疑地退向了荒原深处,重新变回了普通的荒野生灵。
灾变催生出的畸变,随着病灶的根除,全部消退了。
废墟的角落里,那些蜷缩着等死的灾民,最先感觉到了变化。
深入骨髓的疼痛、皮肉灼烧的剧痛,在慢慢减轻。胸口积压的窒息感缓缓褪去,浑浊的视线逐渐清晰,枯萎僵硬的躯体,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生机在回暖。
他们茫然地抬起头,望向废墟中心那道挺拔冷寂的少年身影,死寂的眼底,第一次燃起了微弱的求生光亮。
废土之上,一场看似无解的灾变,一场必死的死局,被人力硬生生抹平了。
苏野缓缓收起枪,滚烫的枪口渐渐冷却,他望着恢复平静的荒原,紧绷了三天的肩背终于松弛了一些,沉声道:“成了。”
林小满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脱力,轻轻站直了身体,眉眼间带着卸下重负后的轻松:“地脉彻底稳住了,没有残留紊乱,辐射浓度持续下降,这片土地,活过来了。”
陆寻抬眼,望向铁城的方向。
三日时限,刚好到了。
铁手盟的勘测斥候早就到了外围,远远看完了整场剧变,把这三天的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们亲眼见证,人力抚平了地脉溃烂,微光熄灭了滔天辐射,无解的灾变被彻底根除。
斥候策马折返,尘土飞扬,直奔铁城大殿。
铁城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周铁山坐在主位上,听完斥候一字不差的禀报,轻轻敲着扶手的粗粝手指,骤然停住了。
数年来一成不变的漠然眼神,第一次彻底崩裂。震惊、错愕、不甘,层层翻涌,最终全部沉淀下去,褪去了所有傲慢和割据枭雄的自负,只剩下被现实碾压过后,沉甸甸、实打实的信服。
他镇守中部腹地这么多年,堆人力、耗物资、折损精兵,用尽了铁手盟所有的战力,始终只能被动死守,连遏制辐射扩散都做不到。
可陆寻只凭三个人,三天时间,硬生生抹平了这片无解的地脉溃烂。
乱世从来不信虚的口号,只认绝对的实力。
对方拥有的,是足以颠覆废土现有规则、根治灾变根源的力量。这样的能力,足够执掌乱世的棋局。
周铁山缓缓站起身。
当他魁梧挺拔的身躯完全站直时,那一身盘踞中部的霸主傲气,已全部收敛,尘埃落定。
他彻底抛弃了割据一方的私心,没有犹豫,没有权衡利弊的迟疑,只剩下枭雄认输、顺势归主的决绝。
面对厅内一众屏息站立的护卫和将领,他的声音沉得像铁块落地,字字铿锵,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传我全境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