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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满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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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八月末的考场(2 / 3)
着的化肥袋子中间找地方坐下。

    拖拉机开上土路,扬起一路尘土。路两边是连绵的玉米地,玉米秆比人还高,叶子浓绿得发黑。风吹过来,大片大片的玉米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窃窃私语。

    “穗满。”赵大河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嗯?”

    “你要是真考不上,打算咋办?”

    李穗满看着路边飞速后退的玉米地,沉默了一会儿。

    “去省城。”

    “真的?”赵大河眼睛一亮,“那咱俩一块儿!我表哥说省城工地上缺人,小工一天能挣十五块钱呢!”

    十五块。

    李穗满在心里算了一下。一天十五,一个月就是四百五。四百五十块钱,够妹妹交一学期学费,还能剩下一大半。母亲就不用再借王婶的钱了,也不用冬天熬夜给人缝棉袄。

    “行。”他说。

    赵大河高兴得在化肥袋子上拍了一下,扬起一片粉尘,“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成绩出来,考不上咱就走!”

    拖拉机颠簸着拐过一个弯,远处出现了河湾村的轮廓。村口那棵老槐树在夕阳里像一个沉默的老人,枝丫四下里伸着,叶子被晒了一天,蔫蔫地垂着。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上升起来,白的,灰的,被晚风揉碎了,混在暮色里缓缓散开。有人在叫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拖得长长的,在村子上空荡来荡去。

    李穗满从拖拉机上跳下来,腿被颠得发麻。他跟赵大河分了手,独自朝家的方向走去。

    那条路他走了无数遍,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路是土路,下雨天就泥泞不堪,眼下被太阳晒得干裂,踩上去硬邦邦的。路边长着狗尾巴草和不知名的野花,几只鸡在草丛里刨食,看见他走过来,扑棱着翅膀让开路。

    院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院子里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在晾衣绳上轻轻晃荡。灶房的烟囱里冒着烟,飘出一股煮玉米的甜香。

    “回来了?”

    秦淑兰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脸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她的目光在李穗满脸上停了停,似乎在找什么,然后又收了回去。

    “把书包放了,洗手吃饭。”

    她没有问考得怎么样。

    李穗满走进堂屋,把书包放在桌上。墙上贴着一张世界地图,是去年赶集时花两毛钱买的,边角已经泛黄卷边。地图旁边贴着一张三好学生的奖状,落款是“河湾村初级中学”,那是他念初三时拿的。

    晚饭是煮玉米和红薯稀饭,配一碟咸菜疙瘩。秦淑兰把最大的那根玉米递给他,自己拿了一根小的,慢慢剥着玉米皮。妹妹李小禾坐在对面,一边喝稀饭一边偷偷看他的脸色。

    “哥,题难不难?”

    “还行。”

    “还行是啥意思?”

    “就是还行。”李穗满咬了一口玉米,嚼了嚼咽下去,“你作业写完了没?”

    李小禾撇了撇嘴,“写完了。你每次都这样,一问考试就岔开话题。”

    秦淑兰放下筷子,“小禾,别问了。”

    李小禾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喝稀饭。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听到喝粥的吸溜声和筷子碰碗的轻响。屋檐下挂着一盏十五瓦的白炽灯,灯光昏黄,把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上。有飞蛾绕着灯泡扑棱,翅膀打在灯罩上,发出细微的啪啪声。

    吃过饭,李穗满去院子里打水洗脸。压水井的把手冰凉的,压几下就出一股水,接在铝盆里,凉得人一激灵。

    他把脸埋进水里,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打湿了胸前的衣襟。院子里很安静,墙角的蛐蛐开始叫了,一声接一声的,像是谁在反复拨动一根细弦。

    秦淑兰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屋檐下,手里纳着鞋底。针锥扎进厚布里的声音闷闷的,嗤——嗤——每一下都稳稳当当。

    李穗满在她旁边蹲下来。

    “妈。”

    “嗯?”

    “我想了,要是考不上,我就跟大河去省城工地。”

    秦淑兰纳鞋底的手停了停,然后继续嗤——嗤——地纳下去。

    “想好了?”

    “想好了。”

    “省城不比家里,没人照应你。”

    “有大河呢。他表哥也在那边。”

    秦淑兰沉默了一会儿,把针在头发里蹭了蹭。灯影晃在她脸上,那些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等你成绩下来再说。”她说,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考不上再说考不上的话。”

    李穗满没再说什么。他站起身,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枣树。树上结满了青色的枣子,还没到熟的时候,一颗颗挂在枝头,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忽然想起那道没写完的大题。

    一条辅助线。

    如果能在抛物线顶点和坐标原点之间做一条辅助线,后面的证明步骤就全通了。

    他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