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低下头,笑了一声。
那笑声听着没有多少高兴。
“行,既然你们都觉得东玄城好,那你们就去吧,我一个人留在黑山镇也行。”
“反正现在我说什么,也没多少人愿意听了。”
秦烈见两个人越说越僵,赶紧站了起来。
“张大哥、芸娘,这件事情也不着急,咱们还可以再商量商量。”
“我这次回来还能待几天,也不需要今天就把事情定下来。”
“先吃饭吧。”
柳芸娘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会儿,重新坐了下来。
张二牛也没有再开口。
只是这顿饭到了现在,再怎么吃都没什么滋味了。
桌上的菜还剩下不少,三个人却都没怎么动筷子。
秦烈也没有继续劝。
在他看来,张二牛只是舍不得离开黑山镇。
毕竟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
熟悉的人,熟悉的地方,全都在这里。
更何况张二牛双腿不便,心里本来就容易多想。
真去了东玄城,看见那些身体健全的人来来往往,心里可能会更加不舒服。
今天又刚好话赶话,几个人说话都带上了情绪。
等晚上都冷静下来,事情应该还有商量的余地。
吃完饭以后,秦烈帮着柳芸娘一起收拾碗筷。
柳芸娘端着碗走到厨房门口,又回头说道:“我等会儿给你把床铺好。”
“你赶了这么久的路,今晚早点休息。”
秦烈点了点头。
“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房间。
张二牛一个人坐在桌边,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从秦烈踏进这个家开始,很多事情都变了。
以前这个家再怎么贫困,他终究还是一家之主。
柳芸娘遇到事情,会先问他的意思。
两个孩子也只会围着他和柳芸娘转。
可现在呢?
秦烈有了修为。
有了镇妖司发下来的俸禄。
还有一块能让别人高看一眼的镇妖司腰牌。
柳芸娘愿意听他的。
两个孩子见到他,也会主动跑过去。
就连以后住在哪里,两个孩子要不要念书,都已经由秦烈安排好了。
没有人问过他这个当丈夫、当爹的人愿不愿意。
真搬去了东玄城以后,他们要住秦烈租下来的房子。
吃饭穿衣,也得花秦烈挣回来的银子。
到了那个时候,他张二牛还算什么?
一个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让别人养着的废人?
张二牛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酒杯。
心里的怨气越来越重。
按照时间来算,烟雨楼早该取走那份信物了。
可秦烈为什么还能活着回来?
难道烟雨楼根本没有接下这桩买卖?
看来今天晚上,他得亲自去城隍庙看看。
收拾完桌上的碗筷,柳芸娘又从厨房旁边的小屋里抱出一床干净被褥。
“秦烈,我去给你把床铺一下。”
秦烈伸手想把被褥接过来。
“我自己来吧。”
柳芸娘往旁边避了一下,没让他碰到。
“你赶了这么远的路,好好坐着就行了。”
“铺个床又不费多少力气,我来弄。”
说完,她抱着被褥进了秦烈以前住的那间屋子。
秦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跟了进去。
不过他没有关门。
房门就这么敞开着,站在外面的院子里也能听得清楚房间里的动静。
柳芸娘先把床上的旧被褥抱起来,整整齐齐放到一边。
随后又拿来一块干净的布,把床板从头到尾擦了一遍。
床角积下来的灰尘,也被她仔细清理干净。
秦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忙活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刚才吃饭的时候,张大哥好像有些不高兴。”
柳芸娘擦床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不过她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里的布放到一边之后,又拿起被褥,在床上慢慢铺开。
“他这些年腿脚不方便,心里想的事情也比以前多。”
“你突然说要把我们接到东玄城去,连住的房子,还有两个孩子进学堂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他可能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已经说不上话了。”
秦烈想了一下柳芸娘说的话,确好像确实是这样子的。
张二牛原本就因为双腿残疾,心里有些自卑。
现在自己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多少会伤到他的自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