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甚至透过他的身体看见身后残破的大殿。
但这个时候的沈书彦还在微笑,仿佛自己并不是赴死,而是跟老友去喝一场迟到百年的酒。
秦烈看到这一幕,心里猛然一抽。
此刻的他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刚才他居然还在心里腹诽沈书彦冷血。
觉得沈书彦修炼到最后把人心都修没了。
现在看来不是沈书彦无所谓,而是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难怪他能笑着说出那些调侃裴惊寒的话,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独自活着离开这里。
秦烈握着镇关印,按照沈书彦说的用碎雪割开自己的掌心。
鲜血流出,落在镇关印上。
嗡!
镇关印猛然一震。
一道厚重的光,从镇关印中冲天而起。
秦烈的手掌被震得发麻,可镇关印没有脱手。
下一刻,整座大阵彻底稳定下来。
那些原本有些紊乱的阵纹,像是终于找到了新的支点,开始围绕着镇关印缓缓运转。
也就在这个时候,乌骨罗的声音突然变了。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裴惊寒体内,那团残魂疯狂挣扎。
可这一次,大阵的力量已经不只是压制它。
此刻的乌骨罗能够感受到一股恐怖的拉扯力出现了。
这股力量没有把他的残魂和裴惊寒的分离,反而是透过自己往更远的方向飞去。
像一根铁索一样,顺着残魂和本体之间的联系,直接扎进了妖族腹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牵动我的主魂呢?”
此刻的乌骨罗彻底慌了,连声音都变得尖锐,再也没有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裴惊寒!”
“你到底做了什么?”
裴惊寒站在房顶上,淡淡说道:“你不是很懂阵法吗?”
“那我问你。”
“大断风大阵的原理是什么?”
乌骨罗没有回答,或者说,他已经顾不上回答了。
裴惊寒替他说了下去。
“以我这个阵眼为钉子,以你的分魂为线,再加上一点足够大的代价,就可以顺着分魂和主魂之间的联系,把主魂也牵引过来。”
说到这里,裴惊寒笑了一声。
“当年你以为你在布局,还把自己藏得很深。”
“实际上从你把残魂落在断风关上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乌骨罗的声音里满是惊怒。
“不!”
“裴惊寒!”
“沈书彦!”
“你们敢!”
裴惊寒没有再理会他。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成了定局。
乌骨罗再怎么吼骂,也改变不了结果。
裴惊寒低头看向沈书彦。
此时的沈书彦,身体已经变得越来越透明。
阵纹在他身上燃烧,可他脸上还是那副轻松的样子。
裴惊寒沉默了一下,才说道:“你其实没必要陪着我一起送命。”
沈书彦抬头看他。
“百年之前没能陪你,今天也算是补上了。”
裴惊寒看着他,忽然笑骂了一句。
“你这人,还是这么爱逞能。”
沈书彦也笑了。
“要说逞能的话,谁能比得过你?”
裴惊寒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穿过满地残刀碎甲,穿过破碎的大殿,也穿过断风关,朝着远处扩散。
“好!”
“那今天,就以我们俩为引子,替人族再斩一刀!”
沈书彦抬起头,看向秦烈。
这个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快要完全透明了。
阵纹在他身上不断亮起,又不断消散。
每消散一道,他的气息就少一分。
可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秦烈,现在大阵已经基本完成了,就差最后一步了。”
秦烈握着镇关印,看着沈书彦,又看了看站在大殿房顶上的裴惊寒。
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我能做什么?”
沈书彦抬手,指向裴惊寒的胸口。
“拿着你手上的刀,斩向裴惊寒胸口的第九根钉就可以了。”
秦烈沉默了。
他看着裴惊寒胸口的位置,那里已经有一枚阵钉浮现出来了。
那枚钉子秦烈实在是太熟悉了,百年前就是他亲手钉进去的。
只是他钉的位置是在古台的下面,而这根钉现在转移到了裴惊寒的胸口。
秦烈当然明白沈书彦这句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