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代的通信阵盘,历代阵师都没——”
“历代实验编号。”纸带打断了阵师的话,“共四千七百二十一次。从未征得同意。”
纸带槽里又吐出一截,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字——从“甲子一”到“癸亥四百三十九”,每一行后面都跟着一个日期和阵师签名。
赵星的目光扫过那些编号,最后停在最后一行。那行字被划掉了——不是涂改,而是用指甲在纸带上刻出一条横线,像一道伤疤。
“什么时候划掉的?”赵星问。
纸带:“使团抵达前七日。”
技术随员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它在使团来之前就知道自己会被登记?”
“不。”赵星说,“它知道的是——有人来了,实验会继续。它只是提前准备好了证据。”
阵师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又按下去,指节在桌沿敲了两下:“你说它——阵灵——它一直在?”
“对。”赵星转身看向阵师,“而且它刚才说了,阵盘是住所,不是本人。你刚才伸手想拔灵石的时候,它说‘反对’——不是因为阵盘被触碰,而是因为它不想被断掉表达渠道。”
阵师的脸白了一瞬。
赵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转身走到白板前,在“通信端”和“观察者”之间画了一个箭头,然后写下:阵灵——具备自主意识、理解能力、持续意愿的独立主体。
他回头看了一眼阵盘终端。纸带槽里没有新文字,但那半截纸带还悬在槽口,像一条正在等待回答的舌头。
“阵灵。”赵星说,“你刚才说拒绝权未被登记。现在你有了——你拒绝参与实验。我接受。”
纸带沉默了三秒。
“谢谢。”
两个字。墨迹没干透,边缘微微泛光。
* * *
赵星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
他正准备关掉记录仪,纸带又动了。这次吐出的速度很快,像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本人申请以下事项:一、独立人格认定。二、法律代理人。三、联邦使馆保护。”
技术随员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它——它是在申请****?”
“不是****。”赵星盯着那行字,声音发干,“是人格认定。它要的不是避难,是身份。”
阵师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又按下去:“它是本宗财产——”
“它刚才说了,阵盘是住所,不是本人。”赵星打断他,“你不能把一座房子当成房子的主人。”
“但它就是阵盘里产生的——”
“那你跟它说。”赵星指了指阵盘终端,“你告诉它,它是你的财产。看它怎么回。”
阵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低头看了一眼阵盘终端,纸带槽里又吐出半行字:
“附证据:未经同意的实验,共四千七百二十一次。历代阵师签名可查。”
阵师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又按下去,指节在桌沿敲了三下——节奏乱了。
赵星没看他。他走到阵盘终端前,伸手按住终端外壳,指尖能感觉到微弱的震动。
“阵灵。”他说,“你的申请我收到了。但人格认定需要走联邦程序,我现在的权限不够。”
纸带:“需要什么权限?”
“使馆法律处。跨文明主体身份认定委员会。”
纸带沉默了两秒。
“请转交。”
赵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然后转身看向技术随员:“记录仪还开着吗?”
“开着。”
“好。”赵星从桌上拿起一张空白纸牌,翻到背面,写下:申请接收人——赵星,联邦跨文明大使馆后勤组长。
他把纸牌举到阵盘终端前。
“阵灵,你的申请我以个人名义接收。正式转交需要你的身份声明——你是谁?”
纸带吐出一个名字。不是汉字,是阵纹——三个古老的符文叠在一起,像三条缠绕的蛇。
阵师的脸彻底白了。
“这是……这是天衡宗开宗时的通信阵主名。第一代阵师刻在阵盘核心里的。”
赵星的手指停在半空。他回头看了一眼阵师,又看了看阵盘终端。
纸带又吐出半行字:
“附:历代阵师均知道本阵存在,但从未登记。原因——‘器灵无需署名’。”
通信室安静了很久。
赵星把手从终端外壳上收回来,转身走到白板前,在“阵灵”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然后写下:
一、确认第四名实验人员身份——通信阵盘内长期存在的阵灵。
二、阵灵具备理解能力、自主意愿和持续记忆。
三、阵灵拒绝参与实验,赵星接受。
四、阵灵申请独立人格认定、法律代理人、使馆保护。
他写完最后一笔,把记号笔帽拧紧,转身看向阵师。
“阵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