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抬起左臂,把袖子撸到肩膀。那些淡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上蜿蜒,像一条发光的地图,“看清楚了。”
他伸出右手,食指按在肘关节上方两寸的位置。那里有一道交叉的纹路,和周围的线条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
赵星用力按下去。
纹路亮了一下,然后——变了方向。
原本向上蔓延的线条突然拐了个弯,顺着赵星的手指方向横向延伸,在皮肤表面画出一道新的弧线。弧线的末端连接上另一条纹路,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回路。
林锐瞪大了眼睛。
李寒和陈默也愣住了。
“这只是外围的。”赵星说,“核心的我确实碰不了。但你们看——这些纹路不是死的。它们会跟着我的意识改变流向。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能把整条地脉的协议结构重写一遍。”
“你疯了。”陈默说,“你知道重写整条协议需要多少灵力吗?你的生命力根本不够烧!”
“我知道。”赵星放下袖子,“所以我没打算自己写完。我需要人帮忙。”
他看向林锐。
“林锐,你信我吗?”
林锐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赵星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赵星手臂上那些变了方向的纹路。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来。
“林师兄。”李寒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想想师尊说过的话。这些异乡人,他们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命当命。他敢这么改,是因为他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你不一样。你知道。”
林锐的手握得更紧了。
赵星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你说了一百遍的话,别人还是听不懂的累。
“别争了。”赵星说,“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你们的道理都只想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要干什么?!”林锐喊。
赵星没回头。他穿过碎裂的门框,走进走廊,走上台阶。他能听到身后三个人的脚步声,但没有人拦他。
他走到地面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使馆区的广场上,几十个联邦使团成员和天衡宗弟子正站在那里。他们看见赵星从地下走出来,看见他手臂上那些发光的纹路,所有人都安静了。
赵星走到广场中央,站定。
“都听好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不是都在争这条地脉该归谁管吗?不是都觉得自己的方案最有道理吗?行。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那些淡金色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顺着他的手臂爬上了他的脖子、脸颊、额头。
“我去跟地脉谈谈。”赵星说,“谁都别拦我。”
林锐从地下冲出来的时候,赵星已经开始念咒了。不是他会的咒,是那些纹路自己发出的声音——像心跳,像潮水,像某种活着的东西在回应他。
“回来!”林锐喊。
赵星没理他。
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沉。那些纹路在燃烧,在把他的生命力转化成另一种东西——一种他能感觉到、但说不出来的东西。
“赵星!”
是林锐的声音。但已经远了。
赵星感觉自己正在往下掉。掉进一条发光的河流里,掉进那些纹路的源头。他能听到地脉的声音,不是语言,是一种比语言更古老的东西——像石头裂开的声音,像水渗进地底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有意思。”
那声音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不是从耳朵进来的。
“一个异乡人,居然找到了路。”
赵星睁开眼。
他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无尽的、流动的白光。光里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脸,但赵星能感觉到——这个人影不是活的。
“你是谁?”赵星问。
人影没有回答。它抬起手,指向赵星身后。
赵星回头。
他看见了自己。
不是镜子里的自己。是另一个自己——那个站在广场上、浑身发着光的自己。他能看到自己的嘴唇在动,在念咒。能看到林锐站在三米外,手里握着剑,但剑尖在发抖。
能看到李寒和陈默,一个在撕引爆符,一个在喊什么。
能看到所有人都在看他。
“你还有半刻钟。”那个声音说,“半刻钟之后,你的心脏就会停。”
赵星沉默了两秒。
“够了。”他说。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那些纹路的核心就在那里,在他的心脏里,像一颗发光的种子。
“既然你们都觉得自己的方案最好。”赵星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白色的空间里,“那就让所有人都来评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