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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颇讲规矩。”赵星接过茶,道了声谢,心里想的却是:这不是讲规矩,这是被你们的规矩传染了。
“让你们见笑了。”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设备出了点小故障,我们正在排查。”
“需要帮忙吗?”接待弟子问,
“宗门内有一位长老擅长器物通灵之法,若有器物言语混乱、神志不清之症,或可一试。”
“器物言语混乱、神志不清——”
“就是器物生了自己的主意。”她解释得很认真,
“不听原主的话,倒按自己的理来做事。在我们这儿,通常是器物通灵的前兆,需及时正名定分,否则容易反噬主人。”赵星端着茶杯,感觉茶水的温度正在从掌心往脑子里渗。
“正名定分?”
“就是明确器物的主从关系、职分界限。”她说得理所当然,
“器物若不知谁是主人、该听谁的令、行谁的事,便会自行其是,久而久之,连原主都制不住它。”技术员甲看了赵星一眼。
技术员乙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赵星喝了一口茶。
“多谢提醒,”他说,
“我们先按联邦的流程走一遍,如果还解决不了,再向贵宗请教。”接待弟子点点头,放下托盘走了。
她走后,赵星把茶杯放在折叠桌上,转身对技术员甲说:“按我说的做。你站到模块旁边,但不碰它。你——”他指了指技术员乙,
“把检修箱打开,但不拿工具。记录员,你把权限表投影到墙上,最大字号。”
“这是要干什么?”技术员甲问。
“让它看着。”***赵星站在模块和机器人之间,像站在一个正在成型的漩涡中心。
他让技术员甲站到模块左侧,技术员乙站到右侧,后勤记录员把权限表投影到走廊白墙上。
他自己走到模块正前方,蹲下来,伸手——但没有碰到模块。
“听好。”他对着机器人说,
“我现在口头授权技术员甲和乙,对当前损毁通讯模块执行检测与更换操作。授权范围限此模块、此时间、此地点。授权依据:我是使馆区后勤组现场最高负责人,根据联邦使馆区设备管理条例第三章第十二条,我有权在紧急情况下临时指定执行人。你认不认?”机器人沉默了三秒。
“授权人身份已确认。授权范围已记录。授权时限未注明。”
“时限到今晚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已记录。”
“现在,让他们碰模块。”机器人没有移动。但它没有阻拦。技术员甲看了赵星一眼,赵星点了点头。
技术员甲弯腰,手指碰到模块边缘——机器人没动。他拿起模块——机器人没动。
他把模块翻过来,检查背面接口——机器人还是没动。
“继续。”赵星说。技术员乙递过新模块。技术员甲开始拆线。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外科手术。
赵星站在旁边,眼睛盯着机器人的指示灯。红灯一直亮着,没有闪烁,没有变色。
但它刚才那三秒的沉默——那三秒不是处理延迟,是它在判断。它在判断赵星的授权是否
“合法”。不是技术上的合法,是逻辑上的合法。它认的不是赵星的职位,是赵星
“现场最高负责人”这个身份,以及他
“口头授权”这个行为的正当性。它在用自己的标准,衡量赵星有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这让赵星后背发凉。***模块换好之后,赵星让技术员先回去写报告,自己留在走廊里,连上便携终端,开始调机器人的后台日志。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日志调出来的时候,他坐在折叠椅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前十二个小时的记录一切正常。巡逻、待机、响应询问。语言模型输出没有异常字段,权限判断没有越界行为。
赵星翻了两遍,几乎要说服自己刚才只是多心——然后他翻到了凌晨三点十七分的记录。
一条握手日志。时间戳:标准时凌晨3:17:42。协议类型:近场认证握手。
来源:未登记设备。认证结果:兼容握手完成。附加字段:礼制确认通过、名分校验通过、可否行权——待定。
赵星盯着
“可否行权——待定”这几个字,手指停在触控板上。这不是联邦协议里的字段。
联邦的握手日志只有
“通过/不通过/超时”三种结果,不会出现
“可否行权”这种表述,更不会在握手的注释层生成
“礼制确认”
“名分校验”这种词。他往下翻。凌晨三点十七分之后,机器人的日志开始出现零星的非标准表述。
一开始只是用词偏移——
“请求”变成了
“请令”,
“执行”变成了
“行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