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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透的时候,刘老汉家的红薯糊糊总算熬出了锅。
黏稠稠的一锅,红薯块混在里头,散发出一股寡淡的甜味。刘老汉正拿勺子往碗里舀,隔壁赵四家猛地炸了锅。
"你个赔钱货!老子花了两百块就买回来个哭丧棒?!"
骂声夹着东西摔碎的声音。
紧接着是女人的哭叫。呜呜咽咽的,听着比干嚎还瘆人。
随后传来木棍抡在皮肉上的闷响,一下连着一下,伴随着赵四粗重的喘息和不堪入耳的咒骂。
苏梨倏地站了起来,抬脚就要往外走。
刘老汉的手一哆嗦,勺子里的糊糊洒了半勺在灶台上。
他赶紧放下碗,一把扯住苏梨的袖子,脸上的褶子都皱成了一团。
"闺女,可不能管!赵四那人光棍一条,前头那个媳妇就是让他打死的。
他说是摔下崖摔死的,可谁信呐!全村没人敢惹他,你……”
刘老汉都要吓坏了,这女煞神可不要给他家惹出什么事来呀!
苏梨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嘴角勾起一丝笑,那笑意凉飕飕的。
"我呀……就专治各种不好惹……"
话音没落地,人已经闪出了屋门。
刘老汉父子俩:“……”
他们这是招惹了个什么回来呀!
院墙不高,塌了半截的地方正好垫脚,苏梨单手一撑墙头,身子轻飘飘地翻了过去。
落在隔壁院子里的柴火垛旁,连声儿都没出。
刘老汉在自家门口都看傻了,只觉后脊梁上那道冷汗又冒出来了。
此刻,隔壁赵家的打骂声已经停下了。门环一响,赵四好像拿着什么东西走出了家门。
屋里亮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从破窗纸里漏出来。
苏梨贴着墙根摸到窗下,从窗纸的破洞里往里一瞅。
屋里满地狼藉,碎碗片子、翻倒的板凳、扯烂的衣裳扔了一地。
靠里的柱子上锁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姑娘。
瘦得像根柴火棍,十七八的样子,满脸泪痕未干,左脸颊上赫然一个新鲜的掌印。
脚踝上套着一根拇指粗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焊死在柱脚的铁环上,脚踝处的皮肤被磨得血肉模糊。
苏梨一咬牙,推门进去。
姑娘猛地一缩,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往柱子后面躲,铁链哗啦啦一响,她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却硬是把哭声憋了回去。
"别怕。我是好人。"
姑娘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抖了好半天,终于颤颤地开了口:
"你……你是谁?"
"来带你走的人。"
苏梨蹲在她面前,目光扫过那根铁链问道:
"你叫什么?哪儿的人?"
"李乐歌。"
姑娘的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
"十九了,南方人。我哥叫李乐山,前两年下乡插队到了西北一个县。
我爹妈没了,我就想着坐火车去找他……
结果火车上喝了别人递的水,醒来就……就在这儿了。"
她说完垂下眼眸,眼泪啪嗒啪嗒砸在锁链上。
苏梨没再多问,伸手握住那根铁链。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五指一合,只听"嘎嘣"一声闷响,拇指粗的铁链扣从中间裂开。
李乐歌整个人都傻了。
这根链子她拿石头砸了半个月,砸得手背上全是血泡,那锁扣上连个印子都没磕出来。
可眼前这女人,就那么一捏,跟捏豆腐似的,连气都没多喘一口。
"赵四去哪了?"
苏梨把断链子从她脚踝上取下来,动作轻柔。
李乐歌还处于震惊中没回过神,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答:
"他……他说下山去见一个老朋友。还拎了一袋山货,说是给人家带的礼。"
苏梨的目光沉了一下。
老朋友?
十有八九就是成子,也就是那个夹克男。
这赵四连夜下山去会那个夹克男,怕不是又要商量什么勾当。
也好,正愁找不到成子的窝,今晚就一锅端了吧!
"你今晚再忍一忍。"
苏梨站起身,把链子碎块踢到墙角。
"明天一早,我带你走。"
李乐歌一把抓住她的手,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眼里却全是着急。
"你小心!这村子不简单。前几天晚上有个姑娘想跑,刚摸到村口,就被几个壮汉兜回来了一顿揍。
全村人盯着呢,谁家媳妇跑了,一嗓子喊出去,四面八方的人都能给堵回来。可团结了……"
苏梨拍了拍她的手背:"知道了。"
翻墙回去的时候,刘老汉正蹲在灶台根底下瑟瑟发抖,见她全须全尾地回来了,长出一口气,膝盖都软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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