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输了。”张德华停在他五步外,低头看他。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宣判。太初大帝的嘴唇动了动,想说“没有”,可那两个字到底没吐出来。他看见张德华的右拳还亮着,光没散,像随时能再落下来。他看见张德华身后的未来化身已经淡得只剩一道极浅的轮廓,像晨雾里的远山。他看见更远处,上国军阵里的火光又亮了起来,四神兽正在重新立阵。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又苦又疯,满嘴是血。
“本座……不该小看你。”他说。
张德华没接话。他回头看了一眼未来化身。那尊金青色的影子已经半透明了,却还立着。它朝张德华摇了摇头,像在说:无妨。张德华转回头,把拳头松开。光芒暗下去,他的手指像从火里抽出来的铁,还冒着极淡的白烟。他低头看着太初大帝,像在看一件已经结束的事。
“拆钟,还是拆你?”他问。声音不重,却让太初大帝的笑僵在嘴角。
太初大帝没有答。那口钟在他们旁边又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像在替它自己的命运发抖。
华纪59年4月11日,傍晚。
战场,太初钟前五十丈。
未来化身的光翼裂开的那一刻,张德华已经冲出去了。他没有等音波完全消散,也没有回头看未来化身虚化到了什么程度。他只知道,太初大帝被自己的钟声反震,身形在半空晃了一下。就是这一下。他右脚踏碎脚下一块翻涌的灵能残片,整个人像被拉满到极限后松手的弓弦,射了出去。身后百丈法相跟着他,金白色的巨人掠过虚空,把那些尚未散尽的音波碎片撞成更细的光尘。
太初大帝还站在青铜台上。他刚把太初钟从半空拉回身侧,钟身上的裂缝比刚才更宽,紫光从缝里漏出来,像一口正在流血的旧器。他听见张德华破空的声音,猛地回头,瞳孔里映出那个越来越近的金色身影。太快了。他来不及再敲钟,也来不及布盾。他只能抬起双掌,把全身仙元都催到胸前,形成一团极浓极密的紫黑色光罩,像把一片夜色压成了三尺厚的墙。
“就凭你也想——”太初大帝的话没说完。
张德华的拳头已经打过来了。百丈法相的右拳完全同步地砸下,金白色的光在拳面上凝成一轮炽白的光圈,那光圈里像有无数条金色的河流在倒流、在燃烧。拳头压进紫黑光罩半尺时停了一下,像砸进了一团极粘的泥浆。张德华感觉到整条右臂的骨头都像被人用巨钳绞住,从指尖到肩胛,每一寸都在响,都在抖。他没有收拳。他把左脚踏进光罩里,再进半尺。法相巨人跟着他,把整个身体的重心都压了上去。
“破。”
这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极轻,像给什么东西宣了刑。金白色的光突然爆开,不是朝外,是朝前。整条光柱像一柄烧红的铁锥,钉穿了那层紫黑色的仙元护罩。碎光四散,紫黑与金白绞在一起,像两种不同温度的水在同一片空域里沸腾。太初大帝的双手被震得向两边弹开,胸前的帝袍从领口到腰际撕成两半,那面暗铜色的护心宝镜先是一亮,随即发出极尖极细的一声哀鸣,裂成四片,从他胸前剥落下去,像几片死去的鳞。
张德华的拳头实实在在地砸在太初大帝胸口。那一拳打得极沉。太初大帝整个人从青铜台上飞出去,像一枚被投石机甩出的紫黑色流星,撞穿了后方三艘太初飞梭,又砸进一艘巨型战船的侧舷里。那战船的舰身都跟着朝旁歪了一截,紫色的灵能从破口处喷出来,像血一样涌。太初大帝陷在破碎的舱体中,半跪着,一只手撑着扭曲的甲板,另一只手捂在胸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里塌下去一块,凹处泛着金白色的余温,像有人在他身上留了一个正在熄灭的日头。他嘴巴张了张,血先于声音涌了出来,紫红色的,顺着下巴淌到手腕上,又滴在甲板上,冒着极细的白烟。
“你……”他的声音哑了,喉咙里像塞满了烧红的沙,“你竟敢……”
张德华没追。他站在青铜台上,法相还在他身后,百丈金身缓缓收回右拳,拳面上还沾着太初大帝的血,紫红一层,像裹了半面旧旗。他把右手抬起来,在面前的虚空里慢慢张开。五根手指都在抖,不是怕,是那一拳把他自己的虎口也震裂了,血混着太初大帝的血,一红一紫,沿着手腕往下流。他没管。他就那样摊着手,看着太初大帝在远处挣扎着站起来,又倒下去,又站起来。
“太初。”张德华的声音不高,却极稳,穿过那片还在燃烧的飞梭残骸,穿过渐渐稀薄的灵雾,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到太初大帝耳中,“你的钟,救不了你。”
太初大帝又吐了一口血。他撑着半截断裂的舰体,抬起眼睛,像要说什么。可张德华已经不看他了。他转身,朝上国军阵的方向走去。法相巨人缓缓散成满天金光,像一场倒着升起的雨,洒在他身后。四野的太初军看见主帅重伤,阵势更乱。紫黑色的飞梭群像被谁从中间扯开了一道口子,向东、向西、向北,四散奔逃。张德华没追。他还有更要紧的事。他打开灵网通讯器,声音压得极低:“未来化身,能收回来吗?”
那边静了片刻,然后是一声很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