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在身后,只有右手的拇指在其余四指指节上慢慢地按,按到第三下时停住了。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三个化身。过去化身正抱臂看着星图,眼神像在数那些光点,数到一半就不耐烦地撇了撇嘴。现在化身站在最外侧,闭目养神,只有呼吸极轻极匀。未来化身立在星图下方,微微仰头,像在那些紫红色的光点里找什么东西。
“太初钟九成。”张德华低声重复了一遍,“上次它裂了条缝。这次他敢再来,说明那条缝补上了,或者拿什么东西换着补上了。”他看向未来化身,“你能不能看见他这次带了几口钟?”
未来化身没答。它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伸出左手,指尖在星图上一点。那片紫红色的光点中,有一颗极小极暗的红点,藏在太初军中军最深处。那颗红点闪了一下,像一枚被布包着的炭火。张德华盯着它,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带着了。”他说,“还是那口钟。没换。”
“补好的钟,和裂过的钟,不一样。”现在化身睁开眼,声音不大,却像在所有人耳边敲了一记,“裂过,就再补不回原先那么整。你把上次那点拿回来没有?”
张德华从怀里摸出那枚分身结晶炼化后剩下的一小片灵壳。那是他特意留的。灵壳表面还沾着太初遗迹里那种灰蓝色的尘,在灵灯下泛着极淡的光。他把它按进星图边缘的灵能槽中。星图上的紫红色光点忽然抖动了一下,像整片敌军被人推了一把。紧接着,太初钟那颗红点周围浮起一圈极细的纹路,纹路中央,一道浅到几乎看不见的黑线若隐若现。
“还是那道缝。”张德华说。他松开手,灵壳碎成粉末,从灵能槽里滑出来,像一撮死灰,“表面补了,里子还裂着。”
“那就好打。”过去化身甩了甩手腕,指节啪啪响了几声,“他兵多,钟又半废。我们四个一起上,直接把他中军打穿。”
“不急。”张德华抬手止住他。他转身朝厅外走。外头,边境的晨光透过厚重的灵能天幕,弱得发青,把整个哨站映成一片冷色。张山风和林雄枫已经在外面的廊下候着。张山风穿着新换的黑色战衣,右肩处多加了一块灵铁护甲。林雄枫跟在他身后,腰间的灵能弹壳和灵帕并排塞着,露出来一点银边。张德华看了他们一眼,只说了三个字:“上舰。”
“是。”两人同声应下,转身往星港方向跑。
上国旗舰在半个时辰后驶出港口。三千艘灵能战船分三列排开,像一道正在展开的金属长翼。张德华站在舰首,身后是三大化身。张山风和林雄枫在左右两翼。陈铁军坐镇中阵。四神兽盘踞在船楼高处,白虎的尾巴已经不再敲甲板了。它压低前身,银白色的灵毛在风中轻轻浮动,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对面,太初军的百万大军也到了。紫黑色的飞梭像一片移动的夜海,把半边天都吞了进去。太初大帝立在最前方的青铜巨台上,太初钟悬在他头顶三十丈处,钟身比上次更亮,紫光如沸,却始终照不亮那道藏得极深的细缝。他今天没披发,也没穿中衣。他换了整套紫金帝袍,胸前那处旧伤被一面暗铜色的护心宝镜遮住,只露出两侧骨起的锁骨。他看见张德华,远远地笑起来,那笑裂得极大,像太初钟上那道被藏起来的缝。
“张德华!”太初大帝的声音被灵能送出百里,像雷滚过冰面,“这次你死定了!”
张德华没急着回。他先抬头看了一眼太初钟,又看了一眼太初大帝身后那百万大军,然后慢慢抬起右臂。三个化身同时向前迈出一步。四道金白色的光从舰首升起来,像四把刀同时出了鞘。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带着灵能烧焦空气的气味,又干又烈。
“上次你跑得快。”张德华说,声音不算高,却顺着灵网传进了每个太初兵的耳朵里,“这次别跑。”
太初大帝的脸僵了一瞬。随即,他右手高抬,太初钟应声而鸣。当——第一声,带着补丁的钟声像被撕开了一道旧痂,又沉又痛。音波未到,上国军的三阵已经同时亮起。金木水火土,五行轮转;天地人,三才并立;最深处,太极黑白两色如眼睁开。张德华的法相自舰首拔起,百丈,两百丈,最后停在一百五十丈,却已比往日更凝实,像一尊活过来的金甲天神。他身后的三大化身也各显法相,过去金红,现在金白,未来金青,四色法相并立如墙。
张德华站在法相肩头,俯瞰太初。然后他说了一句,轻得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
“来。”
钟声与金光,在边境上空轰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