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槛外侧,看着桌面上那三碟菜——灵笋、灵兽肉、汤碗——目光在那只正在冒着白汽的汤碗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进来。"何天紫说,何天紫的声音不高,尾音平稳,像一面正在被放平的桌面正在被确认它的边缘是否对齐。何天紫往旁边挪了挪,把桌边第三把椅子让出来。"正好多蒸了一碗饭。"
张山风跨过门槛。脚步落在门槛内侧的地板上时,靴底边缘那层水痕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正在缓慢变暗的浅色印痕。张山风走到桌边坐下来。那把椅子在张山风落座时被椅子的腿与地板接触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很快就被其他的声音盖过了。桌面上第三副碗筷已经摆好了,碗的边缘还在冒着白汽。何天紫把饭锅的盖子掀开,往那只空碗里盛了一碗饭。饭粒粒分明,白汽在何天紫的视线中升腾着。
张山风低头看着那碗米饭。米饭的热气扑面而来,灵谷特有的香气从碗底升起,经过张山风的鼻尖时停留了片刻然后散进了房间的空气里。张山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灵兽肉放进嘴里。那层焦香在张山风的口中化开了,肉质的纹理被火候收得恰到好处。张山风嚼完了咽下去,手里的筷子没有停下,又夹了第二块。嚼完之后张山风才开口。张山风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尾音带着一丝正在被释放的弧度,像一枚正在被缓慢推过水面的物件正在释放它被推动后的余响:"师娘——你做的菜比厨娘还好吃。"
何天紫坐在对面,端起自己的碗夹了一根灵笋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何天紫的声音不高,尾音放平了,像一面正在被缓慢放平的桌面正在被确认它的边缘是否对齐:"那是你饿了。"
张山风低头扒了一口饭。扒完之后张山风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端起了那碗汤。汤碗的热度从张山风的掌心传进来,沿着指节向张山风的小臂方向蔓延着,在张山风的肘弯处停住了,像一枚正在被放置好的物件正在落向它该在的位置。"——谢谢师娘。"张山风说。那四个字被张山风夹在喝汤的间隙里送出来,尾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正在被压平。
何天紫坐在对面,伸手夹了一块灵兽肉放进张山风碗里。"——多吃点。"何天紫说,何天紫把那块肉放进张山风碗里之后把筷子收回去,"合体二重的突破消耗大。你在修炼室里面待了两天,外面只过了五个时辰。"
张山风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肉块切得大小均匀,边缘收得整齐,在碗沿的灯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光泽。张山风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开口了:"——师娘。"那两个字落在桌面上,被张山风放在何天紫与张德华之间的位置。"你昨天是不是去灵草田北坡了?"
"你怎么知道?"
"这碟菜里有灵草末。"张山风说,"那是北坡的小叶灵草。上次你说过,食堂用的干粉是南坡采的,味道不一样。"张山风顿了一下,"——你昨天去北坡了。"
何天紫坐在对面,把张山风那段话接住了。何天紫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汤,碗沿挡住何天紫嘴角的弧度。"——去了。"何天紫说,"雨后北坡的灵草末香气最好。今天不用,过两天就老了。"
张德华坐在桌边,听着何天紫和张山风那两句对话。张德华没有插话。张德华低头夹了一根灵笋放进自己碗里,嚼完之后把那根灵笋咽了下去,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张山风的方向。"合体二重——"张德华说,"什么感觉?"
张山风把筷子放下,右拳在桌面上方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指尖的缝隙在动作中保持着持续的间距,指节处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光泽。"——稳了。"张山风说,"比合体一重的时候快了一些。灵能运转的阻力小了一些。"张山风停了一下,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如果下次仙王的先锋再来——我能多打三艘。"
何天紫坐在对面,听着张山风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张山风右手的指节上,那层被反复摩擦磨出来的薄茧已经比之前更厚了。何天紫把目光从张山风的右手上移开,伸手把那碟灵笋往张山风面前推了半寸。"——先吃饭。"何天紫说,"明天再去打。"
张山风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根灵笋放进嘴里。嚼完之后张山风又夹了一根,然后又夹了一根。何天紫坐在对面,看着张山风把那碟灵笋吃了小半,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吃慢一点。"何天紫的声音不高,尾音带着一丝正在被压平的东西,"我又不跟你抢。"
张山风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放慢了速度。窗外的雨声正在逐渐变小。窗面上的水流已经细了大半,从一道持续的水帘变成了断续的滴落。那盏暖黄色的灯还在桌面上方持续地亮着。灯光把三只碗的边缘镀上了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暖色,把三双筷子交叉放在碗沿上的影子投在桌面上,在灯光的边缘处汇成了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光痕。
何天紫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汤的温度正在缓慢地降下来,但那层暖意还在持续地从碗壁向何天紫的掌心传递着。何天紫把碗放下之后开口了:"明天你打算去做什么?"何天紫的尾音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