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敷药、温养、重新梳理灵力走向。到第八个月的时候,右手终于能握拳了。那一拳他用了元婴五重的全力,砸在墙壁的灵铁板上,咚的一声闷响在修炼室里回荡了三息。拳头不疼。右臂不疼。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青紫色的痕迹已经完全退了。
第二年,他在修炼室里来回地走。空间很小,从这面墙走到那面墙,十一步。他来回走了不知道多少遍——走到后来脚底下的防滑纹都被他的靴底磨平了一片,反着的光比周围亮一些。他停下来的时候通常是饿了或者累了。储物箱里的灵药每三天补充一次,灵石每五天换一批。他从不去算时间,因为他知道外面的人会替他算好。灵光板的光始终是那个亮度,铁板的地面永远是那个温度,连空气的湿度和流速都恒定不变。时间在这里像一条被拉直的河,没有波澜,没有拐弯,只有持续的、单调的流动。
第三年,他突破了化神。突破的那一瞬间没有征兆——他只是像往常一样把灵能沿着经脉走完一圈,然后在某个节点上,灵能忽然没有停下来。它穿过了那层看不见的膜。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昏暗的房间里推开了一扇你一直以为那是墙的门。门后面是一片新的房间。他的灵觉在一瞬间向外扩展了一倍多,修炼室的每一条墙缝、灵光板背后那层滤光层的纹路、门板内侧密封条上最小的一个颗粒——全部落进了他的感知里。他在那扇"门"后面站了很久,站在新的房间里,没有动。然后他睁开了眼。
他的法相在头顶凝聚成形了。三丈高,还很小,边缘有些模糊,像一幅刚画完但墨迹还没干的画。他看着它,它在看着他。他朝它点了点头。它也朝他点了点头,幅度差不多。
第四年到第十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跟它面对面坐着。或者说,他在跟自己对坐着。法相是他自己,只是比他更早一步到达现在的状态。有时候它会先他一步站起来走向墙边,他跟在后面,看着它如何运转灵能、如何调整姿态、如何在最小空间里完成最大幅度的攻击动作。他跟着练,一遍,两遍,十遍,一千遍。到了第七年的时候,他已经能跟上它的速度了。到了第八年的时候,他已经能超过它了。第九年的时候,他不再需要它示范了。他站起来,走向墙边,自己完成了那一套动作。法相坐在蒲团上看着他,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像一个人在确认另一个人终于学会了。它没有再站起来。
第十年,他坐在蒲团上,把灵能沿着经脉送完了最后一次。丹田里的灵能充沛得像一口刚被泉眼续满的水井。他伸出手,摊开手掌。掌心那层结痂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连疤痕都没留下——修炼到化神之后,身体的自我修复速度已经快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条新生的、浅粉色的皮肉纹路,然后攥紧了拳头。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墙壁是整块灵铁板,厚约四寸,表面除了那些被磨平了的防滑纹之外什么都没有。他在墙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双脚与肩同宽,左膝微屈,腰胯下沉,右肩向后收了半寸,然后把右拳送了出去。拳锋撞上铁板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那只拳头陷进了铁板里——四寸厚的灵铁板从中间裂开,裂纹像树根一样沿着板面往四面八方爬,咔嚓咔嚓的声响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数倍,像很多根树枝同时折断。他把拳头拔出来的时候,铁板的碎片从裂缝边缘剥落下来,落在地面上,叮叮当当响了很久。
他站在那面已经裂开的墙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拳面完好无损,皮肤上没有红,没有肿,没有伤。他把右拳翻转,对着光看了两息,然后收回来,垂在身侧。门缝底下渗进来的那一线光还在。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那道光的边缘。光的温度是冷的——比修炼室内部的空气低了大约四度。那是外面的温度。三十年没感觉到了。他站起来,把手按在门板的开关上。按下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修炼室的内部。蒲团还在正中央,边缘比三十年前更亮了。墙角的储物箱里还剩最后三枚灵石。灵光板的光还是暖白色,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地面上那些铁板碎片的边缘上,映出细碎的光芒。
他按下了开关。
门开的时候,光线从外面灌进来。比修炼室内部的光更亮一些,带着走廊里特有的那种气流味道——微微凉,带着金属和灵能燃料混合的气息。他站在门里,半只脚在门槛里面,半只脚在门槛外面。然后他迈出去了。走廊里的灯还是他进去之前的那一排,暖白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灵铁地板上。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便袍,靠着墙,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像是已经在那儿站了很久,又像是刚走到那儿就停下来了。是何天紫。
"师娘。"
何天紫抬起头看他,目光从他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带着那种她特有的轻,像是压着一点笑意:"高了一寸半。"
张山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他没觉得自己长高了。
"突破化神之后,骨骼会微调一次。"何天紫从墙边直起身,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她的目光落在他右拳的指节上——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