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的边境,注定要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
天机阁清心殿,三更天。
残烛摇着昏黄的焰。
夜风卷着星果花的冷香,钻过窗缝呼呼响,吹得帐幔轻轻晃。
安神香烧到了尾,灰堆塌下来,淡烟裹着药味漫在帐子里。
何天紫侧卧在软榻上,素白寝衣沾了薄汗,眉头拧得紧紧的,睫毛抖得像风中的蝶。
指尖攥着锦被,滑溜溜的布料浸了凉汗,冰得指腹发僵。耳边风声呜呜的,像有人压着嗓子哭,缠得人心头发闷。鼻尖安神香混着夜露的寒气,吸一口肺腑都发紧。嘴里发苦发涩,是噩梦沉下来的余味。眼前昏沉沉的,全是化不开的血色残影。
梦里是赤砂遍野的战场。
残旗倒在血洼里,灵能炮的光炸得半边天通红。
张德华立在阵前,玄色战甲裂了好几道口子,肩头上的血顺着甲片往下淌。对面站着玄宸,身边围着灰袍人影,还有十几个渡劫期修士,黑压压一片像压顶的乌云。刀光剑影往他身上砸,他背对着自己,脊背挺得像山,可身形晃了晃,一口血喷了出来。
“德华——!”
何天紫想喊,喉咙像堵了棉花,半点声音发不出来。她想往前跑,脚像钉在了血地里,半步都挪不动。眼睁睁看着灰袍人抬手,幽蓝的光柱往张德华后心砸过去——
“啊!”
何天紫猛地坐起身,寝衣领口都被冷汗浸透了。
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怦怦跳得像要撞碎肋骨。残烛被她带起的风刮得晃了三晃,烛泪滴在烛台上,啪嗒一声轻响。窗外的风还在刮,呼呼的,跟梦里的厮杀声缠在一起,嗡嗡响在耳边。
她抬手抹了把脸,手心全是凉汗。
“是梦……”
她低声喃喃,嗓子哑得厉害。
可梦里的画面太真了,玄宸身边的灰袍人,那股异域灵能的腥甜味,到现在还留在鼻尖。
不是普通的噩梦。是天机令自发的预警。
何天紫掀被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玉砖上,冻得脚趾微微蜷起。
她走到外间的书案旁,指尖拂过木盒的铜扣,咔哒一声打开。里面躺着枚掌心大的青铜天机令,是随身用的小型推演牌,刻着微型星纹,适合短距离预知。令牌冰凉,贴着掌心,像块浸了寒泉的玉。
她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案前的蒲团上。
双手结印,眉心一点金光亮起,灵力顺着指尖注入令牌。
“嗡——”
天机令轻轻震颤起来,表面的星纹一盏盏亮起,淡金色的光雾从令牌里飘出来,在半空中凝成模糊的画面。
先是黑沉沉的密室,羊角烛晃得影子歪歪扭扭;再是玄宸冷着脸敲石桌,指节泛白;跟着灰袍人抬手,幽蓝令牌闪着冷光,扭曲的星纹看得人眼晕;最后画面定格在两人击掌的瞬间,口型对上“三月为期,东西夹击”八个字。
画面越清楚,何天紫的头就越疼。
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太阳穴,顺着眉骨往脑子里钻,一阵阵发懵。灵力反噬顺着经脉往上窜,喉咙一甜,她咬着舌尖硬生生咽了回去。额头上的冷汗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令牌上,溅起小小的金雾。她撑着桌沿,指节攥得发白,硬是撑着把画面看完。
“天圣……果然是天圣。”
她扶着案边慢慢坐下,闭着眼缓神。指尖按着太阳穴,揉了两下,疼得嘶地抽了口气。
代价不算大,至少摸准了他们的底。三个月,东西夹击。玄宸是铁了心,要引外星域的狼,来咬他们这块肉。
“咚咚咚。”
敲门声轻轻响起,带着点急。
“天紫?你没事吧?”
是张德华的声音。他就在偏殿处理军务,感应到这边灵能波动异常,立刻就赶过来了。
何天紫抬手理了理鬓边的乱发,擦了擦嘴角的血痕,扬声道:“进来吧,我没事。”
门被推开,夜风卷着寒气涌进来。张德华一身玄色常服,披风还搭在臂弯里,脚步迈得又快又稳。一眼就看见她苍白的脸,还有案上亮着微光的天机令,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又强行推演了?”
他几步走到案前,伸手探她的额头,掌心暖烘烘的,带着安神的灵力。
“手这么凉,头又疼了是不是?”
何天紫往旁边让了让,指尖点了点案上的天机令,令牌上浮着一团未散的黑雾。
“你看这团黑雾印子,就是天圣文明的灵能标记,邪性得很。”
张德华俯身瞅了两眼,指尖隔空碰了碰,黑雾立刻缩了一下。
“半夜风刮得邪乎,我在偏殿都听见窗纸响,就知道你这边要出事。”
他直起身,眉头皱得更紧,“按你推演的结果看,玄宸是真勾上外星域的势力了?”
“八九不离十。”
何天紫揉着太阳穴,声音还有点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