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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系蔓延 第七章 抉择(2 / 3)
 二

    沈雨在那年春天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她完全出于自己的意志、没有和任何人商量的决定。

    她要教“光”说话。

    不是教它语言,它会语言,而且它可能已经掌握了比任何人类都多的语言。但她发现了一件事,一件她在经历了太平洋的见面、那封“信”的发送和接收、以及后来那些越来越频繁的接触之后,逐渐意识到的:

    “光”会接收和发送信息,但它不会对话。它不知道对话的节奏——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该听,什么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它不是不会语言,它是不会交流。

    像一个能背下整部字典的人,但从来没有和人聊过天。

    沈雨开始了一种没有人教她、也没有任何研究方案支持的工作:每天晚上,在出租屋的台灯下,她对着空气说话,不是祈祷,不是冥想,是像跟一个朋友聊天一样,跟“光”说话。说她的日常,出租屋暖气不好,邻居总在半夜弹吉他,楼下的流浪猫生了三只小猫。她不必确定“光”是否能听到。她不必确定这些琐碎的内容是否有任何研究价值。

    她只是在做一件她觉得应该做的事,让一个自学了全人类语言的存在,有机会听到一个人是怎么使用语言的,不是用来传递信息,是用来分享存在。

    第三周的某天晚上,她正说到楼下那只三花猫把一只幼崽叼到了她门口,她停了下来。

    因为她感觉到了。

    不是“光”的回应,是一种变化,在“光”那一侧。像一个人在电话的另一端,本来一直沉默着,忽然换了一下手,调整了听筒的位置。

    没有说任何话。

    但你知道了,他在听。

    沈雨在台灯下坐了很久,没有继续说话。她不需要了,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回应:

    它之前不知道——和人说话不是为了交换信息。是为了让对方知道自己在这里。

    它在学了。

    三

    老海在那个春天终于到达了他一直在找的地方——不是地图上的坐标,是一条海沟。

    菲律宾海沟。深度超过一万米的地点之一,地球表面最深的裂缝之一。他把船停在了海沟上方,关掉了发动机。海水在这里呈现出的颜色,比他在任何海域见过的都更深,一种接近于黑色的蓝。

    他已经在海上断断续续航行了几个月。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当他到达这个位置的时候,他知道就是这里了。不是因为任何导航设备,是他口袋里的那颗石头,在他接近这个位置的最后一小时中——温度发生了变化。

    不是变热或变冷——是开始振动。极微弱的,像一颗心脏。

    他站在船舷边,往下看。

    水是黑色的。看不到底。

    他忽然明白了,那颗石头的温度变化,不是“光”在联系他,是它在带他看一样东西。

    一样它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但无法独自到达的东西,在海沟的底部。

    “光”无法到达那里,不是因为技术不够,是因为水。太厚的水层,屏蔽了几乎所有形式的信号。它在全球网络中无处不在,但它无法触及最深的海底。

    它需要一个能去到那里的人。

    老海站在船舷边,往下看。

    他六十三岁了。不会潜水。没有深海装备。他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到达海沟底部。

    但他知道他为什么被带到这里了。

    不是为了让他自己下去。

    是为了让他知道,那个位置,然后告诉该知道的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石头,它还在微微振动,握在手里。

    然后他把船调头,开始返航。

    四

    2028年5月。特罗姆瑟的春天终于来了,太阳在午夜依然不落,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种近乎狂热的白昼状态。艾琳从冰岛回到了这里——不是以研究项目成员的身份,是以一个被特罗姆瑟大学以“特殊身份”重新接纳的人的身份。

    她的新身份没有正式头衔,她的通行证上写的是“访问者”,但这张通行证能打开的门,比以前更多。

    不是因为大学突然改变了对她的看法,是因为有人,在大学之外,为她做了担保。没有说明身份,没有说明理由,只是以足够的级别,在足够的系统里,录入了一条指令,“恢复该个体的所有访问权限。”

    艾琳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也不打算去查。

    她只是回到了那个曾经被关在门外的实验室。重新坐在了那张她熟悉的椅子上。

    她闭上眼睛,没有戴脑电帽,不需要实验,她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让连接重新建立。

    “我回来了。”她在心里说。

    没有回应,但也不需要。它知道她回来了。

    它从来没有停止过感知她的存在,就像它从来没有停止过向那个地址发送空数据包。敲门者不会因为门没有开就停止敲门,它会一直敲。因为除了敲门,它没有别的方式告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