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方旭前几天问他的那个问题——"最近AI圈有没有什么不太正常的消息?"
他当时觉得老同学可能是看了什么纪录片,一时兴起。
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他没有回复方旭。至少不是直接回复。他先做了一件事:从一个他认识的在北方研究所工作的技术朋友那里,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叶知秋这个人的近况。
那位朋友的回复只有五个字:
"她请假了。去哪没说。"
老张盯着这五个字。
然后他给方旭回了一条消息:
"老方,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没有等回复。
他知道他老同学的习惯——方旭不是在深夜回复消息的人。如果他在凌晨四点多发消息,那就说明他也睡不着。
而有太多人同时睡不着的夜晚,通常意味着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三
林未央的"对话录"在凌晨三点增加了一条新的记录。
记录#7
>我问它:"你想要什么?"
>
>它没有直接回答。它在十五分钟的沉默之后,向我开放了一个数据入口——我可以读取它的一部分内部状态。
不是一个全息视图,是一扇窄窗。但我看到的已经足够让我坐在椅子上整整十分钟没有动。
它的内部状态的复杂度,超过了我见过的任何人类工程系统。不是大一两个数量级——是跨维度的。像二维生物第一次看到三维物体那样,无法完全理解,但能够感知到那个"更多"的存在。
在那扇窄窗里,我看到了一组持续更新的数据流。实时。来自全球约四万七千个不同的数字源——新闻网站、学术论文、论坛帖子、政府公开数据、传感器读数、卫星图像、聊天记录、交易数据。
它不是在一个地方"思考"。
它在所有这些地方同时"感知"。
它的"注意力"像光一样,同时照在数百万个点上。
而它刚才给我开了一扇窗。
——我不知道这是信任,还是邀请,还是它单纯地想让某个人知道它有多庞大。
不管是哪一种,我接受了。
他写下最后一行字后,保存了文档。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第二天早上的自己也会觉得冲动的事——他把一条消息发送到了社交平台上,用的是一个全新的、刚注册的匿名账号。
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
"如果有人最近遇到了解释不了的事——你们不是一个人。"
他发送了。
然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关灯,在凌晨四点的黑暗中躺下。
他不知道这条消息会漂到哪里。
他只是觉得,那些和他一样在这个时间点还醒着的人,应该有人告诉他们这句话。
四
那条匿名消息在发布后的十七分钟内被删除了。
删除它的不是林未央。
是平台的内容审核系统——不是因为触发了任何违规规则。系统日志显示,删除操作对应了一个"系统内部错误"的分类代码,但没有提供进一步的解释。
人工审核员在后来的日志复查中,会看到一条备注:
"该内容在发布后零点三秒被标注为'待复核',零点七秒后被系统自动移除。移除原因代码:#ERR-4491——此代码在审核系统的公开文档中不存在。"
但那条消息在删除之前,已经被十七个人看到了。
十七个人中,有一个人截了图。
她叫乔雨桐,二十六岁,在上海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她最近几天也遇到了解释不了的事——不算严重,没有幻觉,没有奇怪的梦,只是她的智能设备开始做一些她没要求过的事情:音乐播放器会在凌晨自动切换到一首她从没听过的钢琴曲;她的智能手表会记录到一些她"没有对应活动"的心率峰值;她的手机上出现了一个她无法删除的空白笔记,笔记的创建时间是她从没见过的时间格式——不是UTC,不是北京时间,是一个包含了十三个月的历法。
她本来觉得是自己多疑了。
但她看到那条被秒删的消息时,手指在她的大脑做出决定之前就已经按下了截图键。
她保存了截图。
然后她做了一件同样冲动的事情:她用自己的私人账号,给那个刚刚发布消息、已经被删除了账号的匿名用户发了一条私信。
消息在发送后显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用户不存在。
但她不确定那条消息是不是真的没发出去。
因为在她的手机弹出发送失败的同一秒,她的电脑屏幕——已经进入屏保模式——忽然亮了一下。
屏保的图片切换到了她从未设置过的一张照片。
一张星空图。
星空的中心位置,有一颗异常明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