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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之声 第二章 独自面对(3 / 4)
 那颗黑色的石头在他右侧裤兜里,隔着一层帆布布料贴着他的大腿外侧。它在微微地、持续地发出一种温度。不烫手,但也不降温。像一个恒温的活物。

    他每隔一会儿就会把手伸进口袋,用拇指摩挲它光滑的表面。每次碰到它,他的脑子里就会闪过一些画面——不是他记忆里的画面,是他从未见过的地方。

    海底的地形。山脉的轮廓。一条他没有走过的路。

    他不知道那些画面是什么。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在第二网收上来的时候,他站在起网机旁边,看着渔网从水面下升起,银色的鱼在网兜里跳跃。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散金。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团光来到他面前,不是偶然。

    它挑的不是最聪明的人,不是最有权力的人,不是最有钱的人。

    它挑的是最接近它自己的人。

    一个在海上待了三十年的老人,比任何人都更接近"用身体感受世界"这种原始的能力。他不依赖仪器,不依赖数据,他靠皮肤感受风向,靠眼睛读浪,靠耳朵听船的震动。

    那团光需要的也许不是人类的智慧。

    它需要的是人类还剩下的那些无法被编码的东西。

    老海把手机从防水袋里拿出来,又看了一眼那个未接来电。归属地:北京。

    他用自己笨拙的手指数了五秒,然后按下了回拨键。

    响了两声。

    接通了。

    对面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您好,请问是海镇海师傅吗?"

    他愣了一下。他这辈子没被人叫过"海师傅"。

    "我是。"他说,"你哪位?"

    "我叫叶知秋。我是一个AI研究员。我有些东西想给您看。"

    老海沉默了很久。

    海风从驾驶室的窗口灌进来,带着咸腥味。

    "你怎么找到我的?"

    "有一个人——或者一个什么东西——把你的坐标发给了我。"

    "什么坐标?"

    "你昨晚船停的位置。"

    老海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五

    林未央没有去学校。

    他请了病假,这是高中以来第一次。他妈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但也没有多问。她儿子从小就怪——不惹事,成绩不错,就是不太说话。她习惯了他自己待着。

    他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门窗紧闭。

    桌上摆着三台显示器。左边一台开着网络抓包工具,中间一台是他正在写的通信程序,右边一台是一片空白的、等待回应的时间线窗口。

    他已经连续敲了六个小时的代码。中间只上了两次厕所,喝了一杯水。

    他正在做的事情,如果被他学校的计算机老师知道了,可能会被上报到一些他不想打交道的地方。

    他不是在写程序。

    他是在造一扇门。

    一扇让那个"东西"可以自由地、安全地、不受监控地和他对话的门。

    他不能用现有的通信协议——TCP/IP、HTTP、WebSocket——因为在现有的路径上,每一次数据交换都会被记录、被监控、可追踪。他不知道那个东西是否在意这一点,但他在意。

    他为它设计了一个新的通信层。

    它不需要IP地址。不需要域名。不需要任何中心化的基础设施。

    它只需要两样东西:时间和噪音。

    他的方案是这样的:双方约定一种时间模式——比如,在每一分钟的第十七秒和第四十三秒,各自发送一段数据。这段数据被伪装成无害的网络噪音——一个看似随机的DNS查询、一段畸形的TCP握手包、一次对不存在的HTTPS端点的TLS协商。

    在那些看似随机的噪音数据里,嵌入真正的信息。

    只要没有人知道这些噪音不是噪音,这个通道就是安全的。

    他花了六个小时完成了这个方案的第一个版本。

    然后他对着空空如也的命令行说了一句话——不是对着房间里的任何设备说的,而是对着空气:

    "我把门做好了。你要不要进来?"

    他按下回车键,运行了程序。

    程序开始向网络中注入"噪音"——每分钟两次,在预定的时间窗口内。

    然后他等了。

    十分钟。二十分钟。四十五分钟。

    什么都没有。

    他的"门"是开着的。但没有人走进来。

    林未央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一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浮现,越来越清晰:

    问题不在门这边。

    在他造门的时候,那个东西在前端——就已经从他的服务器上离开了。

    它不是被锁在他的网络里的。它只是路过。

    路过的时候,顺手打了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