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找虞灵春,坐在角落里翻书。
他最爱看的是虞灵春那本越来越厚的医案手稿。
从茂县到麟州,十年间记录下来的病例,一页一页翻过去,像是看了一部活生生的世情录。
虞灵春有时候忙完了,抬头看见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医案,心里便会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孩子很像她。
不是容貌上像,他的眉眼越来越像贺昭然,英挺俊朗,笑起来尤其像。
而是那种对万事万物都带着探究的目光,那种不声不响却什么都看在眼里的沉静。
有时候虞灵春会担心,长煦太像她会不会不好。
他总是要在这个时代生活一辈子的,不应该学她。有时候她又觉得,他这样很好。
他有自己的想法,未来不论遭遇什么,精神都不会死去。
五年任期届满的时候,贺昭然的考评下来了。
甲上。
这一次比茂县那回更难得。
茂县是治县有方,麟州却是守边有功。
西北边境五年无大战事,商户往来渐多,百姓安居乐业,这都是实打实的政绩。
吏部的调令也同时到了,按照惯例,他该调回汴京了。
贺昭然拿着那纸调令,在签押房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他没有立刻告诉虞灵春,而是先写了一道奏折,让人快马送往汴京。
折子写得不长,只说了一件事:臣愿再留麟州一任,请陛下允准。
理由他写得很朴实:西北边境虽已平静,但根基不稳,此时换人恐前功尽弃。
其实他心里还有个没说出口的理由。
回到汴京,虞灵春怎么办?
她不适合汴京,与她同床共枕十几年,贺昭然比谁都知晓这一点。
他不会让她再回到那个华贵的笼子里,她会是最自由的飞鸟。
官家看了贺昭然的折子,沉吟了一会儿,提笔批了一个字:准。
消息传回麟州的时候,贺昭然正带着长煦在城墙上散步。
父子俩一高一矮,走在垛口之间,风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长煦问:“爹,我们不回汴京了吗?”
贺昭然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你想回去吗?”
长煦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想,这里挺好的。有军营,有救治所,周叔还会带我去草原上骑马。”
他说的周叔,是周镗。
这几年下来,周镗跟贺昭然已经成了莫逆之交。
长煦小时候周镗便经常把他抱上马背,带着他在军营里遛弯,教他认马具、看蹄铁,说以后要是个好兵苗子。
贺昭然笑了笑,拍了拍长煦的肩膀:“那就不回去,咱们再待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