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了大半,但还能勉强辨认。
沈思晴逐字读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写的什么?”小宝凑过去。
“像是一封遗书。”沈思晴把纸递给他看。
小宝认的字不多,沈思晴给他念了一遍大意——
写信的人姓陈,是这个砖窑厂最早的窑主。
解放前靠烧砖攒了些家底,后来形势变了,公私合营,窑厂归了集体。
他怕家里的银元被翻出来扣帽子,就偷偷埋在了西墙根底下。
信里说,如果他出了事,让儿子回来把银元挖走。
信的最后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墨洇开了一片,像是写的人手在发抖。
“吾儿勿念,平安即好。”
三个孩子沉默了几秒。
苗苗小声问:“那个陈爷爷后来怎么了?”
沈思晴把信折好放回去。
“不知道。但这封信还在这里,说明他儿子一直没来取。”
小宝把银元重新码好,盖上油纸,合上盒盖。
“银元太扎眼了。在供销社花不出去,拿到黑市去换……”小宝顿了顿。
“我妈上回把两个黑市都清了一遍,短时间内不好再去。”
“找你爸?”
“更不行。”小宝摇头,“我爸要是知道我们在墙根底下刨出来十六枚袁大头,他第一反应是上交国家。”
沈思晴想了想,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那怎么办?”
小宝蹲下去,用土把西墙根的坑重新填上,踩实,又搬了两块碎砖压在上面。
“先藏着。找个靠谱的渠道慢慢出手。一次出两三枚,不引人注目。”
沈思晴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的“路费预算——300元,来源待定”后面,添了一行字:
“来源已定。西墙。”
小宝把铁盒子塞进苗苗怀里,“苗苗,你先把这个带回家,放我床底下的蛇皮袋子后面。别让我爸看见。”
苗苗抱着铁盒子,两条眉毛纠在一起:“可是小宝哥,这是人家陈爷爷留给他儿子的……”
小宝愣了一下。
沈思晴也停下了笔。
三个孩子站在夕阳底下,谁都没吭声。
小宝挠了挠后脑勺,嘟囔了一句:“这窑厂废了少说十来年了,人家要是能来早来了……”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觉得底气不太足。
沈思晴把笔记本揣回布包里,语气平静。
“这样。银元先收着不动。我回去查查这个窑厂的原主人姓什么,镇上应该有记录。如果人家后人还在,咱们原物奉还。”
小宝张了张嘴,想说路费的事等不了。
沈思晴接了一句:“如果查不到人或者人没了,这钱再动。这样你心里也过得去。”
小宝看了她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你去查。”
苗苗抱着铁盒子跑远了。
她跑起来的时候辫子一甩一甩的,裤管下面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晃,好在天色暗了,没人注意。
小宝和沈思晴留在工地等刘师傅收工,核对完最后一遍进度才锁门。
进了家属院大门,小宝远远就看见自家院子亮着灯。
霍云铮的吉普车停在门口,引擎盖还是温的。
小宝推门进去的时候,涂山瑶正歪在堂屋的躺椅上,手里捏着一小块桃酥慢慢啃。
霍云铮坐在旁边的方凳上擦枪,零件摊了一桌子。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
涂山瑶的脚搁在霍云铮的膝盖上。
就那么随意地搭着,脚踝露在外面,白得晃眼。
霍云铮低着头擦枪管,耳根是红的。
小宝转头上了二楼。
苗苗已经把铁盒子藏好了,正趴在床上等他。
“小宝哥,藏好了!绝对没人发现!”
“嗯。”小宝把门关上,坐到苗苗对面,压低声音。
“苗苗,你那天被黑雾追的时候,它离你最近有多远?”
苗苗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那层琥珀色的光泽变得暗淡。
“……很近。”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能闻到它身上的味道。腐烂的,臭的。跟那天晚上吃掉我娘的味道一模一样。”
小宝沉默了一下。
“那你觉得,它现在还在找你吗?”
苗苗低下头,两只手绞着衣角。
“在。”
“你怎么知道?”
“因为……”苗苗的身体微微发抖。
“今天在工地的时候,西边山上……我闻到了一点点那个味道。很淡,很远。但我不会认错。”
小宝的脊背一凉。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西边的山脊线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