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比沈思晴晚到了二十分钟。
他是被涂山苗苗拖慢的——这猫精出门前非要把鞋带系三遍,每次都系成死扣,最后还是小宝蹲下去帮她重新绑的。
三个孩子到齐,各就各位。
沈思晴负责盯进度、记账、跟刘师傅对接细节。
小宝负责后勤——买水送饭跑腿传话。
苗苗负责——
“苗苗你就坐那儿别动。”小宝指了指院角一个还算干净的石墩。
苗苗委屈巴巴地坐下,两条尾巴在裤管里不安分地绞来绞去。
“我真的不能帮忙搬砖吗?”
“你上回在山里单手拎起一块一百二十斤的石头,当着三连长的面。”沈思晴头都没抬,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霍叔叔到现在还在自我催眠那是你踩到了杠杆原理的支点。你再搬一次,他催眠不过来了。”
苗苗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老老实实当吉祥物。
工人们干活倒是利索。
刘师傅不愧是老手艺人,指挥调度一套一套的。
拆旧墙的拆旧墙,筛砖的筛砖,能用的旧砖码成堆,碎得不成样的才扔。
到中午,东边那段三十米的豁口已经清理干净,露出了底下结实的条石地基。
“地基好得很。”刘师傅敲了敲条石,回头冲沈思晴竖了个大拇指。
“你这图上标的没错,这段基础不用动,直接往上砌就行。省了大工夫。”
沈思晴在本子上打了个勾。
小宝从镇上买了十一个大馒头、一大盆白菜炖粉条,用小背篓背回来的。
工人们蹲在墙根底下吃饭,边吃边聊。
“这地方收拾出来住人?离军区倒是近。”
“听说是霍团长家的亲戚要过来。”
“霍团长那媳妇,啧,长得跟画里出来的……”
“嘘——人家孩子在那儿呢。”
小宝蹲在工人旁边,捧着搪瓷碗扒拉粉条,耳朵竖着,脸上笑眯眯的。
下午继续开工。
木匠老陈带着徒弟上了屋顶,趴在那儿检查梁架。
“主梁没朽,副梁断了三根。椽子烂了一大片,得全换。”
沈思晴仰着头喊:“换副梁和椽子要多少木料?”
“至少二十根四米的松木椽子,三根六米的副梁。”
沈思晴翻了翻笔记本上的采购清单,皱眉。
“批条上只批了十五根椽子的量。差五根。”
小宝凑过来看了一眼。
“能不能从旧料里挑几根凑合?”
老陈在屋顶上摇头:“旧椽子全酥了,一掰就断,撑不住重量。”
沈思晴合上本子,想了想。
“我去找赵政委追加。”
“别。”小宝拦住她。“刚找过他一回,再去他该觉得咱们是无底洞了。”
两个孩子对视了一下。
小宝往厂房后面转了一圈,绕到了靠山坡的那片荒地。
杂草丛里横七竖八倒着几棵枯死的松树,树干笔直,粗细刚好。
他用脚踩了踩最近的一棵,硬邦邦的,没朽。
“苗苗!”
苗苗从石墩上蹦起来,颠颠跑过去。
小宝指着那几棵枯松:“你能把这些锯断搬过来吗?”
苗苗歪头打量了一下,掰着手指数了数。
“六棵。”
“对,挑最直的五棵就行。”
苗苗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工人视线能及,两只手往掌心“呸呸”吐了两口唾沫。
三分钟后。
五根四米长的松木整整齐齐码在了厂房后门口。
断面平整,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一刀切断的。
小宝检查了一遍,满意点头。
“跟刘师傅说,后山捡的。”
苗苗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可是小宝哥,正常人搬不动这么粗的木头……”
“你说你找了附近村里的大叔帮忙抬的。”小宝已经开始编词了。
“大叔长什么样?嗯……黑脸,大个子,穿蓝布褂子,姓——姓李。对,李大叔。热心肠,帮完忙就走了,不肯留名。”
苗苗认真地点头,把每个细节都记住了。
沈思晴走过来看到这五根木头,沉默了三秒。
“李大叔?”
“李大叔。”小宝面不改色。
沈思晴把笔记本翻开,在材料栏里写下“松木椽子X5——后山枯木,群众协助搬运”。
她写完,抬头看了苗苗一眼。
苗苗的袖口上沾着新鲜的松脂,指甲缝里全是木屑。
沈思晴没吭声,合上本子。
老陈从屋顶下来看到木料,用手敲了敲,满脸惊喜。
“好料子!干透了没虫蛀,做椽子正合适。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