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了何首乌片的搪瓷缸。
听完沈思晴的汇报,她半天没吭声。
小宝有点紧张,戳了戳她的胳膊:“妈?”
涂山瑶侧过身,伸出手。
沈思晴以为她要拿什么东西,正准备帮忙递。
涂山瑶的手落在了她头顶上。
轻轻摸了一下。
沈思晴整个人僵住了。
涂山瑶的掌心带着病人特有的凉意,但那一下极轻极慢,像是在摸一块容易碎的瓷器。
“不错。比小宝聪明。”
小宝张了张嘴想抗议,但看见沈思晴耳根红了一圈,很明智地把话咽了回去。
沈思晴低着头,抿了好一会儿嘴。
她上一次被大人摸头,还是奶奶走之前。
“阿姨。”她把情绪压了回去,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有了这个资质,采药的事就不怕人告了。我们还可以把生意做大。”
涂山瑶把手收回去,靠回枕头上,半阖着眼等她说下去。
“卫生所的收购渠道,量小,价低。李军医一个人做不了主,每批药材还得报后勤处审批,流程太长。”
沈思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
“但研究院不一样。我爷爷的研究院每个季度有药材征集任务,专门收高品质的野生药材,用来做药理研究和特供药品配制。收购价比卫生所高三倍,而且量大——有多少收多少。”
小宝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倍。
卫生所一趟一百一十二块,换到研究院那条线上就是三百多。
他爸三个月的工资!
“不过——”沈思晴合上本子,“研究院要的药材标准也高。年份不够的不要,品相差的不要,保存不当的不要。大青山能采到的高品质药材有限,不可能次次都碰上五十年的何首乌。”
涂山瑶嘴角动了一下。
碰不碰得上,那得看是谁去碰。
大青山方圆几十里的地底下埋着什么、长着什么,她只要动用一丝灵力扫一遍,比翻自家柜子还清楚。
但这话不能说。
“先把卫生所这条线稳住,研究院那条线慢慢来。”涂山瑶闭上眼,“急不得。”
沈思晴点头。
小宝搓了搓手,凑到床边压低声音:“妈,那以后采药的时候,卫生所给普通货,研究院给精品货,两条线一起走?”
“嗯。”
“那钱——”
“你管。”
小宝拍了下胸脯。
沈思晴在旁边翻开本子,已经开始列采药计划了。
“按大青山目前的情况,朝阳坡的金银花还能再采两批;北坡背阴处应该有黄精和玉竹,冬天正好是根茎类药材的采集季;如果运气好碰上灵芝——”
“碰不上的话呢?”小宝歪头看她。
沈思晴笔尖一顿,抬头看了看涂山瑶。
涂山瑶闭着眼没动,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但沈思晴总觉得,这位霍阿姨闭着眼的时候,比睁着眼更危险。
“……应该碰得上。”沈思晴收回视线,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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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报是三天后到的。
赵刚亲自送过来的。
那天中午,霍云铮正在家里劈柴。
入冬的气温一天比一天低,煤球不够烧,得备点硬柴。
赵刚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黄色的电报纸,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老霍。”
“嗯。”霍云铮斧头没停。
“你媳妇在哪?”
“睡着呢。怎么了?”
赵刚把电报纸拍在柴垛上。
霍云铮放下斧头,拿起来扫了一眼。
省城军工研究院。
授权书编号XXX。
“兹授权涂山瑶同志为本院民间药材特采员,负责协助军区药材保障工作,采集范围涵盖驻地周边山区……”
霍云铮把电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这是谁搞来的?”
“沈建国他爹。”赵刚靠在院墙上,双手抱臂。
“他孙女三天前用营区电话打了个长途。七岁的丫头,愣是把这条路给跑通了。”
他想起那天孙国昌来闹事的时候,沈思晴站在石桌边引用林权文件的样子。
那股劲头,比团部的参谋还利索。
“这下好了。”赵刚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了研究院的正式授权,你媳妇采药就是合法的。别说李翠花了,县革委会来了都挑不出毛病。”
赵刚走后,霍云铮拿着电报进了主卧。
涂山瑶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醒了?”
“嗯。”涂山瑶眼睛没睁。
霍云铮把电报放在她枕头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