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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9月30日,周一,下午两点。
上海虹桥火车站。候车大厅里人山人海,拖着行李箱的旅客像潮水一样涌动,广播里不断重复着列车到站和出发的信息,混杂着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交谈声和小贩的叫卖声,形成一种独特的节日交响乐。陈诺站在人群中,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手里捏着一张高铁票,票面上的目的地是“运城北”——那个他出生和长大的城市,那个他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回去的家。
他排队通过检票口,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的位置。他把双肩包放在行李架上,坐下来,看着窗外的站台。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后退——先是站台的柱子,然后是相邻的铁轨,接着是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上海的高楼大厦在视野中逐渐缩小,最终被一片片绿色的田野所取代。
他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我上车了。晚上七点到。”
几分钟后,母亲回复:“好。妈给你做了红烧肉,等你回来吃。”
他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红烧肉。这是他从小到大最爱吃的菜。每次回家,母亲都会做这道菜,用那种老式的砂锅,慢炖两三个小时,直到肉质酥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那味道,是他无论走到哪里都忘不了的。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列车在有节奏的晃动中前进,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像一首单调的催眠曲,让他的思绪渐渐飘远。
他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父亲还在厂里上班,母亲在街边开了一家小卖部,卖些零食和日用品。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好,但母亲总是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她会用最便宜的食材做出最美味的饭菜,会用最朴素的布料做出最合身的衣服,会用最简单的语言教会他最深刻的道理。他想起有一次,他考试没考好,哭着回家。母亲没有骂他,只是把他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说:“没关系,下次努力就好了。”那句话,他记了整整二十年。
他想起了上大学那年。父亲送他到火车站,一路上沉默寡言,直到他上车前,父亲才开口说了一句话:“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省钱,该花的就花。”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车厢,没有回头。因为他怕一回头,就会看到父亲眼眶里的泪水。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父亲流泪。
他想起了创业初期。那时候,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扑在工作上,很少回家。每次母亲打电话来,他都说“忙,下次再回去”。母亲从不抱怨,只是说“好,你忙你的,注意身体”。有一次,他无意中从妹妹那里得知,母亲每次挂完电话后,都会在沙发上坐很久,看着窗外发呆。从那以后,他尽量每周都给母亲打一个电话,但回家的次数依然屈指可数。
列车在飞驰,窗外的风景在不断变换。田野、村庄、山峦、河流,像一幅流动的画卷,在他的眼前徐徐展开。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照片,发给了陆明远,附了一句话:“回家了。”
陆明远很快回复:“好好陪陪家人。公司的事有我盯着,你放心。”
“辛苦了。”
“不辛苦。你难得回去一趟,别操心工作,好好享受。”
陈诺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在天边燃烧成一片橙红色的火焰,然后慢慢熄灭,被深蓝色的夜幕所取代。远处的村庄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散落在黑暗中的珍珠。列车在夜色中继续前进,载着他,向着家的方向。
晚上七点十分,列车准时抵达运城北站。陈诺背起双肩包,走出车厢,踏上站台。夜风吹来,带着北方秋天特有的凉爽和干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种熟悉的、属于家乡的气息。
他走出车站,看到父亲正站在出口处等他。父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比去年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当他看到陈诺时,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挥了挥手。
“爸。”陈诺走过去,叫了一声。
“嗯。”父亲应了一声,接过他肩上的双肩包,“走吧,你妈在家等着呢。”
父子俩并肩走出车站,坐进父亲那辆开了快十年的老款桑塔纳。父亲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一路上,父亲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开着车。陈诺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和建筑,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栋老旧的小区楼下停了下来。陈诺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六层,没有电梯,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他无论走多远都会回来的地方。
他跟着父亲爬上四楼,在门口停下了脚步。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母亲忙碌的声响和饭菜的香味。他推开门,看到母亲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炒菜,锅里冒着热气,香味扑鼻而来。
“妈,我回来了。”他说。
母亲转过身,看到他,脸上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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