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老派人特有的务实,“那些管道,还是解放前的底子,有些地方是五八年搞的,早就烂了,可是……”
他抬起眼,看向李承霄。
“钱从哪来?”
这四个字,是所有问题的死结。
修排水系统,少说几千万。市财政捉襟见肘,上半年的预算早就排得满满当当,建中学的项目占了大头,剩下的只够维持日常运转。凭空多出这么大一笔开支,账面上根本没有。
林世杰想了想,提出了一个方案:“要不先把建中学的事停一下?把那笔钱挪过来应急?”
“不行。”李承霄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学校不能停。孩子们等着上学,停了就是耽误一代人。这事没得商量。”
“那钱呢?”林世杰两手一摊,“总不能变出来吧?”
李承霄早就把账算清楚了。他竖起一根手指:“先跟银行贷款,把事先干起来。”
然后竖起第二根手指:“再向上面申请救灾资金和城市排涝专项款。”
最后把两根手指并拢:“资金到位就还银行。不够的部分,市里财政分两年补齐。”
这套方案显然不是临时起意。从贷款到申请资金,从周转到兜底,每一步都考虑周全了。李承霄在大堤上盯着的,恐怕不只是水位。
林世杰眉头皱了一下。他下意识说道:“贷款搞基建,这事恐怕……”
在体制内,“贷款搞基建”是个敏感词。上面三令五申控制地方债务规模,谁碰这条红线,都意味着政治风险。这个顾虑是真实的,不是无的放矢。
李承霄看穿了他的犹豫。他不慌不忙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精准的政治敏锐:“这不算基建。”
林世杰抬眼看他。
“是灾后重建。”
这一句话,就把整件事的性质翻转了。
“这笔钱不花,”李承霄接着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砸在点子上,“咱们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大堤守住了,老百姓没死人,但回头内涝把人家泡两次、泡三次,哪个企业还敢来咱们昆城开发区落户?”
林世杰沉默了几秒钟。
林世杰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最后抬起头说:“那好吧,我同意。”
吴书记一直没说话。他从头到尾都在观察两个人,眼睛里有一种老江湖特有的沉静。
这会儿他看了林世杰一眼,脸色复杂。
这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有认可——两个年轻人能把这么大一件事在几分钟内达成共识,这种默契不容易。但更多的是别的内容,沉甸甸的,像是担忧,又像是某种复杂的感触。
“我也同意。”吴书记终于开口了,声音缓慢而郑重,“等洪水退了,上会讨论一下。按程序走。”
李承霄没有追问“上会讨论”是走走形式还是真要辩论。有些话不用挑明。在昆城,吴书记说“同意”两个字,事情就已经定了八成。
接下来的事情,是常规动作。
各部门负责人陆陆续续到了。水利局、气象局、民政局、财政局、公安局,一个个在抗洪期间熬得眼窝深陷的局长们陆续走进指挥部会议室。
吴书记先肯定了成绩:防汛工作取得阶段性胜利,锦江大堤经受住了超历史洪峰的考验,全城无一人在洪水中伤亡。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松快了不少,有人甚至露出了疲惫的笑容。
紧接着话锋一转:防汛警报还没完全解除,各部门要继续坚守岗位,确保万无一失。然后分派了接下来的任务,水利局继续监测水位,民政局统计受灾数据,财政局抓紧计算救灾款的缺口,公安局维持灾后秩序。
大家散会,各司其职。
会议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吴书记起身的时候,经过李承霄身边,脚步顿了一下。
“承霄,你出来一下。”
李承霄跟了出去。
走廊尽头,吴书记停下脚步。旁边没有别人,只有窗户透进来的灰白日光。老书记站在那里,背微微有点驼,抗洪这几天他也累得够呛,毕竟快退休的年纪了。
他转过身来,开门见山,问了一句让李承霄没想到的话:
“你知道林世杰为什么会同意吗?”
这个问题,问得刁钻。
不是在问“你确定林世杰是真同意”,而是在问“你读懂了林世杰的动机没有”。
李承霄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回答得很平静:“我要跳火坑,他肯定不会拦。”
这个回答像一把手术刀,精准而冷静。
吴书记看着他,没说话,但那目光里的意思是:继续说。
李承霄说了下去:“贷款修管道,虽然是灾后重建,但说到底还是借债。借债就有风险,万一将来财政还不上了,问责第一个到我头上。林市长算得很清楚——事情我挑头,风险我担着,但出了成绩他也有份。”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