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调说:“嫔妾想皇上了。皇上久久不召见臣妾,臣妾只能主动来求见皇上。”
说完她将食盒捧高了些,揭开盖子,露出一碗清透的汤来。
“这是嫔妾请御膳房炖的无花果百合莲子清心汤,皇上终日劳神思虑,这汤最适合皇上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柔柔的:“这汤只用无花果、百合、莲子慢煨,清宁静心,不燥不补,皇上夜里喝了,也能睡得安稳些。”
苏培盛上前接过汤碗,按规矩先尝了一口,略等了片刻,才将汤呈到皇上面前。
皇上低头看了一眼碗中的汤。
汤色澄澈清亮,几瓣百合浮沉其间,确实与平日见惯的燕窝参汤不同,透着一股子清简安宁的意味。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热清甜,不腻不燥,入喉之后胸腹间竟真的觉得舒坦了几分。
“不错,”他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在余莺儿身上,语气里多了一丝温和,“你有心了。”
余莺儿心里一松,差点当场笑出来。
她赌对了。
这道汤的妙处就在于“新奇”二字。
宫里山珍海味吃惯了,反倒没人会送这样寡淡的汤来。
可越是寡淡,越显得她不是来邀宠献媚的,而是真心实意地记挂着皇上的身子。
她趁热打铁,微微歪着头,带了几分俏皮地问:“皇上,您今天想听嫔妾唱昆曲吗?”
皇上抬眼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微微挑起一个弧度。
他点了点头。
说起来,他确实有日子没听余莺儿唱曲了。
这段时日多是在甄嬛那儿听琴论诗,偶尔召见其他妃嫔,昆曲那种软糯婉转的调子,倒是好久不曾入耳。
人就是这样,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会腻,隔上一阵子再尝,反而觉得格外可口。
余莺儿清了清嗓子,敛袖站定,开口唱了起来。
她唱的是新学的《玉簪记》琴挑一出,嗓音软绵而不失清亮,字字句句像珠子落在玉盘上,在安静的养心殿里回荡开来。
她唱得很投入,眉眼干干净净带着点懵懂稚气,神情纯纯的,半点尘俗心思都没有。
皇上一时竟听得有些出神,连手中的朱笔都搁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娇俏的少女,脑海中浮现出前些日子养心殿里的那一幕。
那天余莺儿跪在冰冷的地上,周围站满了人。
皇后、华妃、各宫嫔妃,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被人指认给甄嬛下毒,人证物证似乎都指向她,那局面几乎是死局。
可她既没有哭天抢地地喊冤,也没有吓得瘫软在地,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一字一句地为自己分辩。
他还记得她当时的模样。
脸色是白的,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明明怕得要死却硬撑着不肯露出半分怯意。
现在查明余莺儿是冤枉的,皇上看她便多了一分注意。
她确实不如甄嬛那般满腹诗书,弹不出绕梁三日的曲子;也不像华妃那样艳光四射,一个眼神就能让人移不开眼。
可余莺儿有余莺儿的好处。
嗓子好,人伶俐,胆子大却不蠢笨,相处起来不必费心琢磨,比起那些端着架子、说话都要绕三绕的宫嫔,反倒让人觉着轻松自在。
曲终音落,余莺儿收了声,规规矩矩地站着,眼睛却忍不住偷偷去瞟皇上的表情。
皇上回过神来,目光里带着几分意犹未尽。
可他案上的折子还堆得老高,实在不是耽于享乐的时候。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你先回钟粹宫去吧,朕晚上再来看你。”
余莺儿等的就是这句话。
晚上来看她。
而且不是让她晚上去养心殿,更不是让她裹成卷被抬去养心殿,是他亲自来钟粹宫!
她强压着心头的狂喜,面上只露出一个乖巧温顺的笑容,行礼道:“嫔妾告退,嫔妾在宫里等着皇上。”
出了养心殿,余莺儿的脚步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回了钟粹宫。
她坐在妆台前重新补了妆,对着铜镜左看右看,又换了一对玲珑小巧的珍珠耳坠。
镜子里的少女脸颊微红,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嘴唇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不能失态。
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今晚是皇上头一回来钟粹宫找她,从前所有的侍寝,都是她被一床锦被裹得严严实实,由太监们像抬货物一样抬到养心殿去。
说得好听是侍寝,说得难听,她连在养心殿过夜的资格都没有,完事就被送回来,和那些用完就丢的物件没什么两样。
可今晚不同。
皇上亲口说了,他来钟粹宫看她。
这意味着她不再只是个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