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跪下去,这一次跪得稳稳当当,腰背挺直,目光坦然地望向皇后。
“回皇后娘娘,不是嫔妾。嫔妾没有指使小顺子给莞贵人下毒,嫔妾与莞贵人素无过节,从未有过嫌隙。”
“素无过节?”齐妃哼了一声,抢过了话头,那声音又尖又脆,像指甲划过瓷盘。
“说不定就是你心里记恨,觉得莞贵人夺了你的宠!”
“前阵子皇上可是三天两头召你,莞贵人受宠你就被冷落了,你能不恨?”
“这后宫里头,因妒生恨的事儿还少吗?”
余莺儿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嫉妒甄嬛?她巴不得甄嬛得宠,最好宠到后宫彻底忘了后宫还有余莺儿这个人。
就不用每天战战兢兢,生怕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就被皇后、华妃暗害了。
但这话不能说。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声音清晰而平稳。
“回皇上、皇后娘娘,嫔妾绝无此意。”
“嫔妾原是倚梅园的宫女,蒙皇上不弃才得了个答应的位份。论出身,嫔妾是后宫中最低微的。论宠爱,嫔妾从不敢奢望独占圣心。”
她顿了顿,把心一横,索性把话说得更透。
“齐妃娘娘说嫔妾因妒生恨,可嫔妾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嫔妾一没钱财,二没势力,三没人脉,拿什么去恨?拿什么去争?”
殿内安静了一瞬。
丽嫔嘴角一撇,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
“没钱收买,还不能威逼吗?谁知道你背后使了什么手段。这宫里头,看着老实巴交的人,往往最是心狠手辣。”
余莺儿转向丽嫔,目光坦坦荡荡,不闪不避。
“丽嫔娘娘说嫔妾威逼,嫔妾就更做不到了。威逼总要有凭借。”
“嫔妾无权无势,一个答应而已,宫里随便一个掌事姑姑都比嫔妾有脸面,嫔妾拿什么去威逼旁人?”
她索性把最难堪的话自己说了出来。
“嫔妾的父亲原是在外头办戏班子的,平日里还要靠贵人打赏才能勉强度日。这样的出身,这样的家世,嫔妾能威逼得了谁?”
这话一落,满殿皆静。
齐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丽嫔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嘴角抽了抽,却找不到话接。
连华妃都挑了挑眉,端茶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顿。
见过争宠的,见过哭穷的,没见过把自己老底抖得这么干净的。
在这后宫里,谁不是拼了命地往自己脸上贴金?
家世好的恨不能把族谱供在头上走路,家世不好的也要想方设法遮掩,最忌讳被人揭了短处。
这位灵答应倒好,自己把自己的底细扒了个干干净净,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坦坦荡荡。
余莺儿面不改色,心里却想:这有什么。我是现代人,谁跟你们玩这套。脸面算什么,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她趁着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又补了一句。
“而且嫔妾实在是穷。当初在倚梅园当宫女的时候,攒了好几年,全身上下拢共就剩了十两银子的家当。”
“后来蒙皇上恩典、各位娘娘抬爱,赏了些东西,嫔妾才勉强宽裕了些。但要说拿银子去收买人做这等下毒害命的勾当,嫔妾实在没有那个家底。”
“还有,”她抬头望向皇上,目光澄澈,语气诚恳。
“嫔妾平日里连药材都认不全,更别说懂得什么毒药了。那小顺子若是受人指使在莞贵人的汤药中下毒,那人必定精通药理,知道什么药能害人。”
“可嫔妾连当归和党参都分不清,哪里有这个本事去谋划这等事?请皇上明鉴。”
皇上的眉头动了一下。
皇后也微微侧目,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敬嫔站在人群中,这时终于开了口。
她的声音温润平和,不高不低,却在这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皇上,灵答应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与各宫走动。她通透识礼,谨言安分,实在不像是能做出这等险恶之事的人。”
“此事关乎人命,不如再审得仔细些,免得冤枉无辜。”
余莺儿心里一热,眼眶差点酸了。
在这吃人的后宫里,敬嫔这番话,是真正冒着风险替她说的。
皇上依旧沉默着,手指轻轻叩着龙椅扶手,那一下一下的声响不大,却像敲在每个人心尖上。
余莺儿知道皇上的脾气。多疑,猜忌,喜怒无常。
他越是不说话,事情就越悬。
她咬了咬牙,站起身转向站在一侧的甄嬛。
“莞贵人,”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那是真真切切的情感涌上来了,“嫔妾真的没有害您。”
甄嬛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审视,有思量。
余莺儿一字一句地说。
“莞贵人可还记得?那日在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