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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不大,陈设也简单。
靠墙摆着一方木架,架上搁着铜盆,盆里的水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旁边整整齐齐码着胰子、布巾,还有一面擦得锃亮的铜镜。
另一边的矮桌上放着一叠崭新的衣物,叠得方方正正,料子比她身上这件粗布宫装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余莺走到铜盆前,掬起一捧温水扑在脸上。
温热的水汽钻进毛孔里,把她冻了一上午的脸蛋暖了回来。
她仔细地洗了脸,又拿胰子把手搓了一遍,指甲缝里的污垢一点一点清理干净。
擦干之后她走到铜镜前看了看。
镜中是一张年轻的脸,五官算不上多出众,但胜在干净清秀,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天然的生动气。
她回忆了一下大学生活里的快乐时光,然后对着镜子试了试表情。
嘴角往上翘,眼睛瞪大一点,做出那种“我觉得这事好有趣啊”的天真模样。
嗯,效果还行,看着不像装的。
换上那身新宫装之后,余莺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她对着铜镜看了看发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推门出去。
门外,小夏子正等着。
看见余莺出来,他上下扫了一眼,没说多余的话,只是偏了偏头:“跟我来。”
余莺被带到了茶房。茶房里热气腾腾的,案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小夏子指了指那杯刚沏好的茶,压低声音交代:“一会儿我师傅拍手叫你进去,你就端着茶进去。”
“旁的不许多看,也不许多说,把茶放下了就退到一边,懂了没?”
余莺点头如捣蒜,把茶盘端起来,双手稳稳地托着。
茶房里安静极了,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开始冒汗,她不得不在裙摆上悄悄蹭了蹭。
然后,拍手声响了。
“啪、啪。”
清脆的两下,像是某种仪式的开场信号。
余莺深吸一口气,弯腰端起茶盘,按着记忆里余莺儿在御前伺候的规矩,小步小步地往里走。
她的眼睛盯着地面,不敢乱看,余光只能瞥见前方地面上铺着的厚重地毯。
每走一步,她都觉得自己能听到心跳声。
“咚咚、咚咚”
响得像是有人在拿鼓槌敲她的胸口。她甚至怀疑旁边的人是不是也能听见。
走到桌前,她稳了稳手,小心翼翼地把茶盏搁在皇上手边,然后躬身退到一侧,垂手站好。
安静了两秒。
皇上的手伸过去端起茶盏,揭开盖子,热气袅袅升起。
他凑近闻了一下,动作顿了顿,随即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
“是用梅花上的雪水泡的?”
“怎么有一股梅香?”
来了。
余莺脑子里早就把这个场景演练了无数遍,立刻往前迈了一步,双膝跪地,磕了个头。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慌张和真诚:“皇上恕罪,是奴婢身上不小心染上了梅花气味,惊扰圣驾。”
旁边忽然响起一道清润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皇兄身边的下人们真是越来越别致了。”
“回头啊,我也让府里的下人们个个都身染花香。”
是果郡王。
余莺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但面上纹丝不动,依旧低着头跪着。
原来真的是这个场面。
皇上和果郡王在下棋,和剧里一模一样。
紧接着,另一道更沉稳、更厚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是一块石头沉进深水里,闷闷地压在人耳朵上。
“朕瞧着你眼生,什么时候来御前伺候的?”
稳住稳住。
余莺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然后抬起头来。
她按着自己设计好的路线,把眼睛微微睁大,嘴角带着一点活泼的笑意,用一种说不上多规矩、但就是让人觉得鲜亮的语气开了口。
“今天早上苏公公来倚梅园,让我们对诗,说对上了有赏,然后奴婢就对出来了。”
她顿了顿,像是故意卖了个小小的关子,然后用清脆的声音把那两句诗念了出来:“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皇上端茶的手停了一下,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一分探究:“你是怎么知道这句诗的?”
这个问题余莺也准备好了答案。
她不能冒认除夕夜的事,但也不能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她要给出一个既合理又不会留下后患的解释。
“回皇上的话,”她的声音清亮亮的,像是一串铃铛。
“奴婢的父亲办了一个昆曲班子,在唱《牡丹亭》梅树定情、葬梅誓言的时候,奴婢无意间听到客人念起过这句诗。”
这番话半真半假,余莺儿家里确实是办昆曲班子的,至于有没有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