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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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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广州的热风(3 / 4)
那块牌子是何念祖在香港请人刻的,黑底金字,上面写着二十一个字:何家经商,守法为先;何家行医,救人为先;何家传武,报国为先。他背对着众人,沉默了很久。

    “何家的规矩,不是挂在这块牌子上的,”何成局终于开口,转过身来,“是记在心里的。大炼钢铁,全民动员,这是国家的大局。何家不置身事外,但也不跟风冒进。何峰牵头,何川配合,何山带弟子下乡。何岩——”他看向一直默默坐在角落听着的何岩,何岩今天没有发言,但何成局知道他的医馆这段时间也忙得不可开交,“你最近怎么样?”

    何岩这才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简洁:“医馆快被挤破了。工地上烫伤、砸伤、过劳晕倒的工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我已经把徒弟全部派到各个工地去巡回坐诊。另外,我准备在医馆隔壁再租一间铺面,专门做职业伤病门诊——专治工伤。最近我整理了一份高炉工地常见伤病的急救手册,已经刻好蜡纸,印了两百份,可以先发给各个工地。峰哥那边如果需要,我再给你们单独开一期培训班。”他从医箱里拿出几份油印的小册子放在桌上,封面写着几个字——《工业急症应急十则》,字迹工整清瘦,是何岩亲手刻的蜡纸。

    何成局点了点头:“何海,你算清楚账,这件事何家出钱出人出力,但不能打肿脸充胖子。亏本的买卖可以做,但要知道亏在哪里、亏多久、怎么补回来。另外——”

    何海不等祖父说完就把算盘端上了桌。他翻开账本,里面已经密密麻麻地列好了各项预算:设备采购、物资调拨、人员培训、医馆扩建,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初步算了一下,如果专项小组运转一年,总投入大概在这个数——”他拨了一个数字亮给大家看,“不算小,但何家撑得住。只是有一条:各地公社如果拿不出钱来买设备,我们不能硬收。我的想法是,用巨臂集团的名义跟他们签协议,算捐赠也好、垫资也好,秋后拿农产品抵扣也行——总之不能因为钱的事耽误进度。”

    何成局听完,点了点头:“就这么办。”

    何海应了一声,低头在账本上飞快地记着。何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正堂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盘子上是几碗绿豆百合汤。“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先喝碗汤。外头三十八度,你们几个关在屋里闷了一下午,也不怕中暑。”他把托盘放在桌上,一碗一碗地端到每个人面前。何成局接过他递来的碗,看了何甘一眼——九十五岁的何甘,围裙上沾着绿豆皮,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厨房里没有风扇,他在灶台前站了一下午,给全家熬消暑汤。

    “阿甘,你也坐下喝一碗。”何成局说。

    何甘摇头:“我还得回去看火。晚上给你们做冬瓜盅,峰哥好几年没吃到了。”他转身走了。何峰看着何甘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低头喝了一口绿豆汤。汤是冰镇过的,又甜又凉,一口下去,嗓子里的暑气全消了。他已经好几年没喝到甘叔公的绿豆汤了。武汉的工地上没有这些,有的只是大锅煮的凉茶,苦得发涩,但工友们一人舀一瓢,喝完了接着干。

    九月,何家的专项小组正式运转。何峰和郭工合作,在广州郊区的几个公社搞了高炉改造的试点,效果不错,省里派人来考察后决定推广。何川的贸易部在物资调配上发挥了巨大作用,通过巨臂集团的运输网络,把煤炭和铁矿石从北方运到最紧缺的南方公社,减少了中间环节的损耗。何山带着宝芝林的弟子们下乡培训,足迹遍布珠三角十几个县,每到一处都受到当地公社的热烈欢迎。洪拳的虎形拳在公社的打谷场上被简化成了炼钢工人的工间操,何山跟徒弟们开玩笑说:“以后洪拳的名声多半要靠炼钢工人来传了。”何岩的工业急救培训班也迅速铺开,他把《工业急症应急十则》分发到各个工地,后来又加印了两版,增加了烧伤处理和煤气中毒急救的内容,每一条都是他在工地上亲眼见过的真实病例。

    何成局没有亲自参与具体事务。他把指挥权完全交给了第四代,自己退到幕后——不是偷懒,而是他越来越意识到,何家的未来不在于他能活多久,而在于他不在的时候,这个家还能不能转得动。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茶室里,何国给他泡茶,他一边喝茶一边听汇报,偶尔点拨一两句。桂花树下的竹椅成了他的固定位置,何心每天从何芳那里学完香料课,就跑到桂花树下缠着曾爷爷给她讲故事。何成局讲的故事大多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旧事——虎门销烟、鸦片战争、广州知府衙门的那些年。何心似懂非懂地听着,有时候会在中途睡着,口水流了何成局一袖子。

    十月初的一个傍晚,何川从东北发来一封加急电报。电报只有一句话:“苏联专家开始撤离。一汽、鞍钢、沈飞均有波及。”

    何成局看完电报,沉默了很久。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会来——何川在年中就提醒过中苏关系可能生变。但真正到来的时候,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不是愤怒,不是焦虑,而是一种很深的、发苦的清醒。他活了将近一百六十年,见过太多次这种事——洋人帮你,从来不是因为喜欢你,而是因为你有用。哪天你没用了,他们翻脸比翻书还快。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