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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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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码头的消息(2 / 4)
?”

    “去潮州。陈敬堂那边有急事。三四天回来。”何成局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在柜台上,“这是我后街院子的备用钥匙。这几天万一有什么事——英军打过来、官府来查封、斧头帮来找麻烦——你帮我把巧儿她们四个转移到观音巷去。地窖里的粮食和水够用三个月,钥匙给巧儿就行。”

    余三娘把钥匙收进袖子里,没有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有说“小心”。她只说了两个字:“账本。”

    “什么?”

    “账本。你不在的这几天,春香楼的开销和进账,我会每天记好。”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薄薄的小册子放在桌上,“回来的时候过目。”

    何成局接过册子翻了翻。空白的,还没有写字。但封面上已经标好了日期——从明天开始,每一天都留了一页。他把册子放进怀里,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说出来的却是:“老龚的账,别卡太紧了。他多记四钱银子不是故意的,年纪大了眼睛花。”

    “那是他的问题。账目上的事,没有年纪大小。”余三娘说完这句话,把油灯往他那边推了推,“楼梯黑,照个亮。”

    何成局端着油灯往楼下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三娘,等我回来以后我想请你好好吃顿饭。不叫别人,就你我、龚文、姑娘们。六年了,我还没正经请过你一次。”

    余三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拿起柜台上龚文留下的那块抹布,开始擦柜台。她擦得很用力,把木头纹路里的灰尘都擦了出来。擦完一格,头也不抬地说:“等你回来再说。”

    何成局笑了一声,端着油灯下楼,走进夜色里。

    柳花巷后街,小四合院。

    今夜是秦舒云陪何成局。周巧儿吃过晚饭就拉着沈小荷去厢房了,两人挤在一张床上说话,赵麦穗怎么没回来,估计在那边睡着了,时不时有笑声透过门缝飘出来。把堂屋让给了老四。进门前何成局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是他在码头上买了两个芝麻饼。秦舒云还没吃晚饭——她刚从温瘸子那里回来,脚上还沾着药铺门前的泥土,正坐在灯下抄琴谱。

    何成局推门进去,把油纸包放在她面前。“先吃饭。”

    秦舒云放下笔,打开油纸包。芝麻饼还是温热的,咬一口酥得掉渣。她吃了半个,停下来喝了一口茶,然后抬头看着何成局:“当家的,今天温老让我独自抓了药。一个老妇人,咳嗽三个月,痰中带血。温老在旁边看着我开方子,看完了说——可以了。他说以后轻症让我自己处理,不用事事问他。”

    她说话时捏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平稳。

    何成局正在把外衫挂到墙上,闻言停了一下。他见过秦舒云刚来时的样子——在菜市口跪了三天,脸上没有泪,背挺得笔直。到了春香楼以后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抄琴谱抄到半夜。切药切到手指起泡也不吭声,泡破了用布条缠一缠继续切。他曾经想让她别这么拼命,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知道,她不是想证明给别人看,是想证明给自己看——证明那个在菜市口卖身的姑娘,不只是何成局用三两银子买回来的小妾。

    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温瘸子那人从不夸人。他说可以,就是真可以了。”

    秦舒云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饼。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不像沈小荷刚来时那样狼吞虎咽,也不像周巧儿那样一边吃一边说话。她每一口都嚼得仔细,咽干净了才咬下一口,仿佛连吃饭都在守某种规矩。这大概是在菜市口跪了三天之后留下的习惯——饿到了极点反而吃东西更慢,因为胃已经缩成了一小团,装不下太多东西。

    吃完饼,她忽然说:“当家的,如烟姐今天说我弹的那段转音不够圆,让我明天早点去练。她说练不好不准吃午饭——她自己也不吃,陪着我练。”

    何成局心想,柳如烟这个人,教人弹琴的方式跟余三娘管账一样——不讲情面,不留余地,但其实每一句都是在把自己最好的东西往出掏。他嗯了一声,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上次说想借的那本琴谱找到了吗?温老那边有没有空闲的房间,让你中午能歇一歇?”

    “找到了。温老把后院一间空屋子收拾出来给我当药房,以后中午累了可以在那边的床上躺一躺。”秦舒云吃完最后一口饼,站起来走到床边,从枕边拿起那支从不离身的旧毛笔在灯下习惯性地转了转。笔杆被磨得油亮,上面刻着两个小字——“鹤亭”。那是她父亲的名字。每次练完功后,她都会把这支笔放在枕边。

    “当家的。”她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没什么。”秦舒云吹灭油灯,在他身侧躺下。黑暗中她的呼吸平稳,良久又说了一句,“温老说川芎和当归配伍要讲究比例,川芎多了伤血,当归多了滞气。三比二最好。”

    何成局在黑暗中笑了一声。秦舒云表达关心从来不说“小心”或者“早点回来”,她只说药材配伍。川芎活血,当归补血,三比二的比例最能调和气血。她是在用她的方式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