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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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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乱世饿殍图(2 / 6)
破席子,盖在了那具小小的尸体上。

    他继续往前走。

    越往江边走,饿殍越多。

    城墙根下蹲着一排人,瘦得只剩骨架,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巴微微张着,像一条条被丢上岸的鱼。有人在嚼树皮,有人把观音土和着水捏成团往嘴里塞,有人在垃圾堆里翻找任何能下咽的东西。

    何成局看见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蹲在墙角。婴儿在哭,声音微弱得像小猫叫。女人解开衣襟想喂奶,但干瘪的乳房里什么也挤不出来。她茫然地看了何成局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徒劳地试图喂她的孩子。

    何成局从怀里摸出半块饼——那是他今早省下来的——递了过去。

    女人接过饼,没有道谢,飞快地塞进自己嘴里。婴儿还在哭,她用一根手指蘸了点唾沫,伸进婴儿嘴里让他吮吸。

    何成局转过身,继续走。

    他的脚步比之前更快了,像是在逃跑。

    米市在南门外三里地的江边码头上。何成局赶到的时候,码头上聚集了上千人——有城里米铺的伙计,有推着独轮车的农户,有背着麻袋的小贩,还有更多像何成局这样被逼急了的平头百姓。

    码头上停着三条粮船,但船上的米不卖。

    至少不卖给散户。

    “一石米,八两银子!要的拿现银来,概不赊欠!”一个胖得流油的粮商站在船头喊,身边站着五六个挎刀的保镖。

    八两银子一石。

    何成局听到这个价格的时候,以为自己听错了。三天前一石米不过三两银子,现在翻了将近三倍。

    但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人群中又有人喊:“八两五钱!给我来十石!”

    “九两!我全要了!”

    价格在一盏茶的功夫里被喊到了十二两一石。

    何成局攥着手里余三娘给他的五两碎银,连上去叫价的资格都没有。

    他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些粮商和有钱人家的管家在船头竞价,看着一袋袋白米被人从船上扛下来装上马车,看着那些买不到米的人蹲在码头上骂天骂地。

    太阳西斜的时候,三条粮船上的米全卖光了。

    码头上的人散了大半,剩下几十个没买到米的人还在那里徘徊,像一群被遗弃的野狗。

    何成局空着手往回走。

    他走得很慢,脚步比来时沉重了十倍。

    经过城墙根的时候,他发现之前那个喂奶的女人不见了。她刚才蹲着的地方只剩下一张破席子和一团脏兮兮的襁褓。

    襁褓是空的。

    何成局没有停下脚步。

    他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太阳完全沉下去了,走到柳花巷的红灯笼亮起来,走到春香楼的后门口。

    他推开门进去,迎面撞上了张颜。

    “米呢?”张颜看着他空空的两手,瞪大了眼睛。

    何成局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这时候余三娘从二楼探出头来,看了何成局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空空的两手。她没有说话,只是皱了一下眉头。

    何成局低下了头,声音沙哑地说:“买不到。米市上的米被抢光了,剩下的一石要十二两银子。我没敢买。”

    余三娘沉默了一会儿,说:“厨房里还有两天的米。”

    “两天以后呢?”这句话是何成局心里问的,但说出来的是张颜。

    没有人回答她。

    那天晚上春香楼的生意出奇地好。

    也许是乱世里人人都想抓住点什么,也许是米贵了酒反而便宜了,也许是有人想在饿死之前再快活一次。总之那晚来了很多客人,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何成局端着茶盘在桌子之间穿梭,脸上挂着笑,嘴里喊着“客官慢用”,脑子里却全是白天看到的画面。

    那个趴在污水里的孩子。

    那个干瘪乳房里挤不出奶的女人。

    那个空了的襁褓。

    “成局!”

    张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何成局回过头,看见张颜站在二楼楼梯口冲他招手,表情有点焦急。

    他快步上了楼,问:“怎么了?”

    张颜压低声音说:“最里间那个客人,就是那个姓钟的佛山商人,喝多了,在里面吐了一地。你去收拾一下。”

    何成局应了一声,取了木桶和抹布往最里间走。

    他推开门,熟悉的酒气扑面而来。房间里没有人——钟铁山吐完之后被人扶到隔壁歇息去了。床上又是一片狼藉,地上也有。

    何成局认命地挽起袖子,开始收拾。

    他先把地上的脏东西铲进桶里,然后去扯床单。床单被压在枕头下面,他用力一拽,枕头翻了过来。

    枕头下面什么也没有。

    何成局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来,三天前他在这间房里收拾的时候,也翻过这个枕头。

    那次枕头下面有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