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柔和而充足。但某些属于旧时代的痕迹被刻意保留了下来——走廊墙壁上那些“深挖洞、广积粮”、“备战备荒为人民”的标语,如同历史的烙印,沉默地诉说着这里最初的使命,也与此刻人类面临的星际危机形成了某种跨越时空的诡异呼应。
整个第十层如今都成为罗辑的专属区域。虽然舒适度无法与北欧的庄园相比,但生活设施一应俱全,更重要的是配备了当时最顶尖的通信和计算机设备,以及一个安装了高保密级别远程视频会议系统的专用会议室,让这里俨然成了一个微型的地下指挥中枢。
管理员特别向罗辑介绍了一类带有小太阳标志的照明开关。“这是太阳灯,博士。按规定,每天必须开启不少于五小时。它能模拟太阳光光谱,包括必要的紫外线,是为长期地下工作特制的保健设备,防止您缺乏日照影响健康。”
罗辑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发出非自然光线的灯具。他知道,自己很可能要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度过相当漫长的岁月了。他想起伊甸园(他仍习惯在心里如此称呼那个地方)的湖光山色,想起那里的阳光和风雪,一丝淡淡的怅惘掠过心头,但很快被更紧迫的思绪取代。
第二天,按照罗辑的要求,天文学家艾伯特·林格博士被请到了地下十层。
寒暄过后,罗辑直入主题:“林格博士,据我所知,是三体舰队航迹的第一批观测者之一?”
林格脸上掠过一丝不快,显然对此有所介怀:“我多次对媒体澄清过,但荣誉还是被强加给我。首次观测的荣誉理应属于斐兹罗将军,是他的坚持让‘哈勃二号’在测试期就对准了三体世界方向,否则我们可能错过那稍纵即逝的尾迹。”
“我并非为此事。”罗辑摆摆手,“我曾涉足天文学,但早已生疏。现在有一些基础问题需要请教。首先,以您的专业判断,在宇宙尺度下,除了三体文明,地球的位置是否已经暴露给其他可能的观察者?”
“没有。”林格回答得斩钉截铁。
“如此肯定?”
“是的。我们与三体世界的通信,包括最初的威慑纪元前接触,使用的是低频电磁波。这种通信只能大致暴露双方在银河系旋臂中的方向和彼此间的距离。对于第三方观察者而言,他们至多能知道,在猎户旋臂的这一片区域,存在两个相距约4.22光年的文明迹象,但无法精确定位到太阳系或三体星系的具体坐标。事实上,即使是这种程度的相互定位,也只有在像太阳和三体这样相距极近的恒星之间才有可能实现。距离稍远,交互通信便难以用于精确坐标交换。”
“为什么?”罗辑追问,这是他验证逻辑的关键一环。
“想象一下,您乘坐飞机飞越撒哈拉沙漠,”林格用一个生动的比喻,“沙漠中的一粒沙子向您大喊‘我在这里!’您听到了,但能在高速飞行的飞机上确定这粒沙子的精确位置吗?银河系有近两千亿颗恒星,那片‘沙漠’比撒哈拉广阔无数倍。”
罗辑缓缓点头,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弛了一分:“我明白了。这就对了。”这印证了他关于“黑暗森林”中“隐藏”可行性的推论。
“什么对了?”林格不解。
罗辑没有解释,继续问道:“那么,以我们人类目前或可预见的技术,该如何向宇宙明确标示一颗恒星——比如太阳——的精确位置?”
林格沉吟道:“需要可精确定位的甚高频电磁波,频率最好达到或超过可见光频段,并以恒星级功率发射。简单说,就是让这颗恒星本身像一座宇宙灯塔那样‘闪烁’起来。但这远远超出了人类甚至三体文明目前展示出的技术能力。”
“如果忽略技术限制,仅从原理上,是否有其他方法?”罗辑引导着。
“方法……倒是有一种。”林格思考着,“但解读这种方法所需的技术水平,恐怕远超人类,甚至可能高于三体文明。其原理是利用恒星在三维空间中的相对位置‘指纹’。”
“请详细说说。”
“在银河系中任意划定一片足够大的空间区域,只要其中包含数十颗恒星,这些恒星彼此间的相对空间排列,在整个银河系中几乎是独一无二的,就像人类的指纹。如果我们想标示太阳,就向宇宙发送太阳与周围数十颗邻近恒星的相对位置构图信息。任何接收到这份信息、且拥有完整银河系三维恒星数据库(包含所有近两千亿颗恒星的位置及其运动模型)的文明,便可以通过数据库检索,匹配出这片独特的‘指纹’,从而精确定位到太阳。”
罗辑眼中光芒微闪:“也就是说,发送这种‘位置构图’信息本身,技术难度并不高?”
“是的,我们只需要测量并编码少量恒星(例如三十颗)的相对位置,信息量很小。真正的难点在于接收方,他们需要那个庞大到不可思议、且能预测恒星长期位置变化的动态银河系星图数据库。这在理论上可行,但实际工程难度……超乎想象。”
“很好。”罗辑心中最后一块拼图落下。他向林格提出了具体请求:“那么,博士,能否请您为我制作一份这样的‘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