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吉诃德”赞许道,随即转向其他议题,“那么,关于冯·诺伊曼同志留下的‘破壁笔记’……”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观察着虚拟空间中其他轮廓的“反应”。果不其然,除了少数几个似乎对技术细节有执念的轮廓微微闪烁表示关注外,大部分轮廓传递出的信息流都显示出一种刻意的“忽略”或“搁置”态度。在ETO这种高度实用主义、崇拜绝对力量(主)的组织里,一份来自已死破壁人的、残缺不全的笔记,其价值远不如一个活着的破壁人即将带来的、对现任面壁者的致命一击。尤其是当墨子已经做出了“快速破壁”的承诺时。
“鉴于笔记内容受损严重,复原需要时间,且当前首要任务是集中精力完成对泰勒和雷迪亚兹的破壁,” “堂吉诃德”顺势而为,用一种事务性的口吻说道,“我建议,将‘破壁笔记’的解析工作列为次级优先事项,由技术组在资源允许时缓慢进行。当务之急,是确保墨子同志的行动不受干扰,并密切关注其他面壁者,尤其是罗辑和希恩斯的动向。”
提议几乎无人反对。冯·诺伊曼的“破壁笔记”就这样被暂时束之高阁,淹没在ETO庞杂的数据档案深处,等待着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被彻底解读的那一天。(直到很久以后,在另一个被绝望笼罩的时代——大低谷时期,这份被遗忘的笔记才被人重新翻出,试图从中寻找早已消逝的、关于破壁的蛛丝马迹,但那已是后话。)
现实世界,纽约,联合国总部。
行星防御理事会(PDC)第八十九次面壁计划听证会,气氛与虚拟世界截然不同,却同样凝重。
巨大的环形会议厅内,光线明亮而冷峻,照在深色的木质桌椅上,反射出严肃的光泽。各国代表、军方人员、科学顾问团成员济济一堂,空气中弥漫着文件纸张的气味、低声交谈的嗡鸣,以及一种无形的压力。面壁者们(或其代表)坐在前排特定的席位上,像是一座座孤岛,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审视目光。
会议伊始,轮值**便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将矛头指向了那位始终缺席的关键人物:“我必须再次重申,并提请理事会注意。面壁者罗辑博士,连续多次无故缺席PDC听证会。我们需要明确一点:面壁计划赋予面壁者极大的特权与行动自由,但这自由并非无限。行星防御理事会的监督权,始终位于面壁者战略计划之上。罗辑博士拒绝参加听证会的做法,已经超出了合理范畴,也不符合面壁计划的基本原则。”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几位常任理事国代表:“因此,我提议,正式通过一项决议,要求面壁者罗辑必须出席下一次听证会。此项要求不属于对其战略的干涉,而是行使PDC最基本的监督职责。同意的代表,请示意。”
手臂陆续举起,毫无悬念地,全票通过。决议被记录在案,像一道无形的通牒,射向远在北欧某处庄园、享受着世外桃源般生活的罗辑。
接下来是面壁者进展汇报。首先发言的是威廉·希恩斯。这位脑科学家出身的英国人,依旧保持着学者般的严谨与冷静。他清晰而缓慢地阐述了自己计划的下一阶段核心:一种名为“解析摄像机”的革命性设备。
“……传统的脑部扫描技术,如CT或fMRI,只能提供模糊的、区域性的活动图像。”希恩斯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而‘解析摄像机’的目标,是实现对大脑活动在神经元级别上的、全动态、全断面的实时成像与建模。”
他调出幻灯片,上面展示着复杂的设计原理图。“它的基础是断层扫描,但精度要求是前所未有的——扫描断面的间隔,必须达到单个神经突触乃至细胞内部亚结构的尺度。这意味着,对一个人脑进行单次扫描,就能生成数百万个同步断层图像,通过超算合成一个极其精细的、动态的脑部数字模型。每秒24帧的扫描速率,将允许我们‘观看’思维在神经元网络中流动的实况,甚至可以进行回溯分析。”
会场里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声。希恩斯的构想无疑是宏伟的,甚至带着一种科幻般的诱惑——直接窥探思维的奥秘。
然而,PDC科学顾问团的发言,很快给这份热情泼上了一盆冰水。负责评估的计算机科学首席专家站起身,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直而客观:
“希恩斯博士的设想在理论上具有创新性,我们认可其潜在价值。但技术上,它面临着目前看来几乎不可逾越的障碍。最大的难题在于数据处理。以神经元精度对一个完整人脑进行动态扫描并实时建模,其产生的数据量是天文数字,对计算能力的需求,远远超出了我们现有乃至可预见的最高水平。”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做个类比,现代最先进的断层扫描技术与希恩斯博士构想的‘解析摄像机’之间的差距,大概相当于……手动操作的黑白胶片相机,与现代8K分辨率超高速摄像机的差距。这不仅仅是硬件升级的问题,是架构和算力上的代差。”
接着,轮到了雷迪亚兹的计划。由于雷迪亚兹本人对阳光的极端恐惧(恐日症),他的席位由他的助手,那位气质独特、举止间总带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