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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拓者星的三体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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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轨迹(2 / 6)
    这是叶文洁青年时代的“流行歌曲”。是她曾为之热血沸腾、奉献青春的理想旗帜,也是她后半生所有痛苦、背叛与反思的起点。星弹得并不熟练,指法甚至有些生涩,但每一个音符都敲得很重,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她不是在演奏,而是在用这种方式,与那个跨越了漫长岁月、饱经磨难、最终在病榻上将关乎文明存亡的秘密交付于她的灵魂,做最后一次笨拙的、属于她们两人的告别。曲调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仿佛能穿透时间,与红岸基地那指向深空的巨大天线、与齐家屯寒冷的冬夜、与大兴安岭林场呼啸的风声,产生遥远的共鸣。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震颤着消散。星静静坐在琴凳上,背对着所有人。过了几秒,她才缓缓合上琴盖,起身,走回队列。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葬礼结束后,叶文洁的骨灰被安放在八宝山一处僻静的角落。墓碑很简单,只有姓名和生卒年月。这是特批的,考虑到她极其特殊的背景和贡献(以及某些不便言明的原因)。人群陆续散去,天空不知何时积起了铅灰色的云层,细细的雨丝开始飘落。

    星撑着伞,独自留在墓前。她没有看墓碑,而是微微仰起头,望向灰蒙蒙的、雨丝纷乱的天空。这个姿态,她曾经在某个叫《血色浪漫》的小说里读到过。里面的角色李奎勇,在临终前要求好友钟跃民向天空呼喊,与他的灵魂告别。那时的李斯瞳只是读者,觉得这情节带着几分浪漫的傻气。此刻,站在这位将人类命运推向未知险境的老人墓前,站在两个世界、两种身份的交汇点上,星忽然理解了。当语言和仪式都显得苍白无力时,或许只有将目光投向那无垠的苍穹,才能触及某种超越生死的连接,才能完成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面向虚空和未知的告别。

    雨丝斜斜地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雨雾中模糊。星在心里默默地说:叶老师,您的路,走完了。您留下的担子,我接下了。尽管它如此沉重,如此危险。

    她知道,自己仰望的这片天空之外,四百多年后,将有异星的舰队抵达。而脚下的这颗星球上,人们的生活,仍将在希望与绝望、勇气与怯懦的撕扯中,继续向前。

    一切结束后,星回到了汪淼在北京的家中——这里某种意义上也算她在这个时代的“家”。她没有开灯,在黑暗的客厅里坐了很久,然后从柜子里找出汪淼收藏的一瓶白酒(他平时几乎不喝)。她拧开瓶盖,对着瓶口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和胃部,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她很少喝酒,李斯瞳的酒量本就普通,星的身体似乎对酒精也没什么特别耐受性。

    半瓶下去,世界开始旋转、模糊。她踉跄着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重重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光影。酒精放大了情绪,也模糊了时间的界限。

    “叶奶奶……”她对着虚空喃喃自语,声音含糊,“我保证……会为人类……争取更多机会……更多……”

    这不是豪言壮语,更像是一个疲惫的旅人,在黑暗中对自己许下的、沉重无比的誓言。她知道,从那个雨夜被汪淼李瑶带回家的迷路“学生”,到如今身负星核、卷入两个世界博弈漩涡、甚至被ETO残余势力视为“新统帅”的准将,这条路已无法回头。

    她不再是那个2024年夏天,在房山LOFT里穿着高跟鞋赶漫展、和死党联机打《群星》、为房贷和琐事烦恼的北漂李斯瞳了。那些曾经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烦恼,此刻想来竟有种恍如隔世的奢侈。她现在是“星”,一个来自异界的载体,一个行走在刀刃上的知情者,一个必须在黑暗森林的枪口下,为人类这艘大船寻找哪怕一丝偏离原定悲剧航向可能的……变数。

    酒精带来的眩晕最终将她拖入黑暗。没有梦,只有一片沉重的、无边无际的虚无。

    再次回到北欧罗辑的“伊甸园”,已是几天后。雪停了,庄园被厚厚的白色覆盖,在极夜将至的漫长暮光中,呈现出一种凝固的、非人间的静谧美。庄颜在琴房里练琴,断续的、带着生疏感的琴声隐约传来。罗辑多半又在书房对着那些深奥的宇宙社会学资料发呆,或者干脆在壁炉边打盹。

    星先去了罗辑专门为她准备的房间。这里布置得很简单,但配备了目前最顶级的终端设备和一套沉浸式VR装置——名义上是用于ADC的远程联络和训练,实际上也为她接入“三体”游戏提供了掩护。

    她锁好门,拉上厚重的遮光帘,戴上VR头盔,启动了设备。

    熟悉的失重感和光流掠过,意识沉入数据深海。

    再次“睁开眼”,已是那个恒纪元与乱纪元交替、三日凌空或长夜漫漫的诡异世界。她以“堂吉诃德”的身份,出现在虚拟的“审判日”号船舱——如今是ETO线上集会的常用场景之一。粗粝的金属墙壁,昏暗闪烁的应急灯光,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末日般的压抑。十几个人形光影陆续浮现,轮廓模糊,代表着不同的降临派核心成员。由于一些变故(星知道,那是史强和ADC其他部门持续打击的结果),“秦始皇”的ID已经灰暗,缺席了这次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