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常伟思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按最初步、最乐观的估计,各学科的基础理论研究,至少需要五十年,才能为星际航行打下地基。而将理论转化为实用技术,造出能跨越星辰的引擎、武器、生命维持系统……还需要一个世纪。太空舰队从第一块龙骨铺设,到形成能够保卫太阳系的完整战斗力,又需要一个半世纪。”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仿佛承载着三个世纪的重量。
“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筹备,到我们的太空军真正成型,具备与三体舰队一战的实力,需要整整三个世纪。”
常伟思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他看到了震惊,看到了茫然,也看到了逐渐燃起的、混杂着悲壮与决绝的火光。
“这意味着什么?”他自问自答,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沉重,“意味着,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可能活着看到太空军的主力战舰升空。甚至连一个可信的、等比例缩小的模型,我们都未必能看到。太空军的第一代指战员,将在两个世纪后诞生。而真正与外星侵略者接战的,将是我们的第十几代子孙。”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让这个残酷而宏伟的时间尺度,碾过每个人的认知。
“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讨论、筹划、奠基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些我们永远不会谋面的后代。为了他们能在四个世纪后,有力量、有勇气、有机会,去面对来自星海的威胁。这就是太空军的使命,这就是我们今天聚集于此的意义——为看不见的战争,培养看不见的士兵,建造看不见的舰队。”
常伟思说完,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那沉默并非空洞,而是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跨越时间的责任感所填满。
星坐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帽的帽檐。她的思绪,却早已飘向了四个世纪后那片黑暗的深空。她“看见”了——并非通过预言,而是通过来自另一个未来的、破碎的“记忆”片段——那场惨烈到令人窒息的大决战:呼啸而过的动能弹丸,无声殉爆的战舰,碎裂的躯体在真空中凝结成冰,地球舰队绚烂而绝望的烟火……还有,更远处,那如同墓碑般沉默前进的“自然选择”号,以及章北海最终按下按钮时,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星随着人流走出会场,午后的阳光刺眼,她却感到一阵寒意。常伟思将军在门口叫住了她。
“感觉怎么样?”常伟思看着她,眼神锐利。他注意到,这个女孩身上散发出的气质,与当初刚被汪淼带回ADC时那种带着疏离和懵懂的感觉截然不同了。现在的星,眼神深处多了一种沉淀下来的东西,一种见过风浪、知晓秘密的沉稳,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责任重大。”星简短地回答,声音平静。
常伟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PDC那边还有任务。”
回到纽约,星没有休息,立刻前往汪淼在纽约的临时住所——也是PDC为他安排的、附带实验室的安全屋。她熟门熟路地进入书房,打开一个专用的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了一套轻便但精密的VR设备。这套设备原本存放在纳米中心,是她以“研究辅助”名义申请调用的,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放在这里。
她将设备连接好,启动。幽蓝的光芒在头盔目镜内侧亮起。
“好嘞,”星戴上头盔,活动了一下手指,“去会会那帮人。”
她登录了一个特殊的网址。这个网址的来源并不光彩——是她利用假身份,从一个边缘的、疑似与ETO有联系的学术论坛管理员那里,“友好交流”后得到的访问权限。一个通往三体游戏世界的隐秘后门。
登陆界面闪过,ID自动填充:堂吉诃德。这是她第一次与汪淼共同探索三体游戏时使用的身份。在那个虚拟世界里,“堂吉诃德”曾与“哥白尼”、“牛顿”、“冯·诺依曼”等ID有过接触,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参与了某些早期理论的“验证”。这个身份,在ETO内部,或许已经积累了一些模糊的“声望”。
虚拟世界加载完成。
没有宏伟的城市,没有奇诡的建筑。视野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灼热龟裂的褐色大地。天空中是那颗狂暴的、散发着刺目光与热的太阳,如同燃烧的火球,占据了小半个天穹。而在遥远的天际,两颗较小的“飞星”——另外两颗太阳——如同冰冷的宝石,镶嵌在深紫色的天幕上,散发着恒定而诡异的光芒。
“真不错,”星站在虚拟的荒漠中,感受着脚下传来的、足以烤熟鞋底的高温模拟,“一上来就是恒纪元。运气还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平线上扬起尘土,一个身影骑着某种适应干旱环境的、类似马匹的生物疾驰而来。骑手显然也发现了孤身站在荒漠中的星,勒住缰绳,在不远处停下。
来人翻身下马,他穿着一件破旧的、带有兜帽的长袍,风尘仆仆。他警惕地打量着星,尤其是她身上那套与三体世界画风格格不入的、带着简洁科技感的“初始服装”。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