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的速率大小和方向也基本一致。因此,碰撞瞬间的动量交换相同。根据动量守恒和能量守恒定律,黑球的运动状态——也就是进袋这个结果——自然每次都一样。”
“听听!听听!”丁仪激动地拍了下大腿,烟灰簌簌落下,“多么伟大的定律!我们真该为此欢呼!我们找到了宇宙运行的根本基石:物理定律在时间和空间上是均匀的!人类历史上所有的物理学,从阿基米德的杠杆到爱因斯坦的弯曲时空,再到如今玄之又玄的弦论,统统建立在这条伟大的定律之上!跟它相比,爱因斯坦、霍金?哼,不过是在既定规则下操作的工匠罢了!”
汪淼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想象力,汪教授!发挥你的想象力!”丁仪猛地凑近,烟酒气扑面而来,“你敢不敢设想另一种可能?第一次,白球把黑球撞进去。第二次,黑球却莫名其妙偏出了袋口,而球袋里就像小姑娘说的,凭空冒出一只叫杰瑞的花枝鼠!第三次,黑球‘嗖’一下,突然就违反了万有引力定律,直接飞上了天花板!第四次,它像受惊的麻雀,在屋里乱飞乱撞,最后……不偏不倚钻进了你的上衣口袋!第五次,”丁仪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黑球以接近光的速度射出,‘轰’一声撞断球桌边缘,穿墙而出,成了一枚小炮弹,突破大气层,飞出太阳系,以第二宇宙速度,奔向宇宙深处……就像阿西莫夫科幻小说里写的那样!如果现在出现了这五种截然不同的结果……你会怎么想?你能总结出什么规律吗?”
丁仪的目光死死锁住汪淼。客厅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和香烟燃烧的嘶嘶微响。死寂如有实质般蔓延开,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过了许久,汪淼才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颤抖:“这种事情……其实已经发生了……对吗?”
“是的,已经发生了。”丁仪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深沉的绝望,“就是这几年的事。基础理论实验终于砸钱建了几个顶级的‘台球桌’——北美一个,欧洲一个,还有一个,就在你我眼前,房山良乡。你们的纳米中心,没少拿它的经费吧?”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说出那个骇人的结论:“这些人类前所未有的超级对撞机,把粒子对撞的能量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然后,稀奇古怪的事情就来了:同一个粒子,同样的对撞能量,实验条件像我们摆球一样控制得严丝合缝!可结果呢?”丁仪的音调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崩溃边缘的尖锐,“在不同的对撞机上,结果不一样!在同一台对撞机上,今天和明天的结果也不一样!物理学家们彻底懵了,疯了似地重复,一遍,两遍,上百遍……结果每次都像掷骰子一样随机!毫无规律可循!所以现在很多同行开始相信‘射手’和‘农场主’假说了。”
“你说的是科学边界宣扬的那一套吧……所以现在实验出现这种结果就证明……”汪淼感觉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这证明了什么?”丁仪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盯着汪淼反问,看到对方脸上极度的茫然,他才略带讽刺地补充道,“哦,你是搞纳米材料的,虽然也涉及微观结构,但离我们玩的这个能量层次,确实还隔得远。不过道理应该不难懂吧?连那位常伟思将军,也品出点味道来了,他的思路倒是相当清晰。”
汪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窗外。城市的霓虹早已汇成一片光的海洋,彻底淹没了夜空本该闪耀的星辰,不留一丝痕迹。
“这就证明……”汪淼艰难地将视线从那片虚幻的华彩上收回,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宇宙根本不存在普适的物理规律……那么,物理学……也就不存在了。”
“‘我知道这样做是不负责任的,但别无选择。’”
丁仪立刻接上,一字一顿,如同诵读刻在心上的墓志铭,“这是她遗书里的下一句。你刚才,无意中说出了前半句。现在……你能理解她一点了吗?” 汪淼走到台球桌边,默默拿起那只被他击打了五次的白球,凝视片刻,最终又轻轻放回原处,仿佛那小小的球体有千钧之重。
“对于一个毕生探索宇宙终极规律的理论物理学家来说……这是毁灭性的打击。她毕生信仰和追求的基石,崩塌了。”
“想在这个领域真正感受到什么,需要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执着。”丁仪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力,“而这种执着……太容易把人拖进看不见底的深渊了。”
最后,丁仪从皱巴巴的烟盒衬纸里撕下一角,潦草地写下一个地址,塞进汪淼手里:
“有空的话……去看看杨冬的母亲吧。女儿是她的命,是她活着的唯一念想。现在女儿躺在解放军总院重症监护室里……她的天,已经塌了。我……实在没有勇气再去面对了,怕自己会彻底崩溃。”丁仪说完,别过脸去,只留下一个落寞而萧索的侧影。
回家的路上,汪淼和星都沉默不语。北京交通广播不断播放着最新的奥运筹备消息,中间穿插着简短的新闻快讯:“……世界各地近期发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