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名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像是从记忆深处翻出了什么东西。
“厉枭……”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忽然哦了一声,“这名儿我听过。我爹有一回提过——他说那年大比碰上一个溟夜的人,打得不分上下,后来打完了才知道那人的名字,就叫厉枭。”
晏寥躺在树下,听完这话,弯了一下嘴角,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表情。
“是我们溟夜的人。”他说,语气平淡,“已经死了。”
他没有多说。陆辞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没有再往这个方向问了。
远处凌霄镇的方向传来一阵嘈杂声。晨光越来越亮,街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包子摊的热气在街角升腾着,有人在喊“凉茶凉茶——”,有个小孩追着一只黄狗从巷子里窜了出来,又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三个人在树下又待了一会儿。晏寥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不紧不慢地朝镇子的方向走去,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那我先去买东西了”。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时候,苏尘看到一个人正从镇口的方向往这边跑来——跑得很急,步子不大但频率快,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那人跑近了,苏尘才看清她的脸——十六七岁的姑娘,穿着一身深色的短打,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跑出来的红晕。她看到晏寥的背影在街角消失了,没有减速,继续往前跑,然后看到了站在树下的苏尘和陆辞。
她先是看了一眼苏尘——忽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苏尘身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他两秒。然后她的眼睛瞪大了。
“……苏尘?”
苏尘看着她,也认出了她。
温小草,她不再是明州街头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了——头发扎起来了,脸洗得干干净净的,穿着一身合身的衣裳,虽然料子不算好,但干净整齐。她的气色比在明州的时候好了很多,脸上有了肉,嘴唇也不干裂了,唯一没变的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带着一股倔劲。
苏尘看着她,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
温小草愣在原地,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然后她的嘴咧开,露出一个笑来。
“……你怎么在这儿?”温小草问,语气里还带着喘。
“来看大比。”苏尘说,“你呢?”
“我跟晏寥师兄一起来的。”温小草说,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我现在也是溟夜的人了。”
苏尘看着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明州街头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现在穿得整整齐齐、站在晨光里说“我现在也是溟夜的人了”——她的眼睛里没有那种在街头混出来的防备和警惕了,多了一点踏实的东西。
“那挺好的。”苏尘说。
温小草点了点头。
她说完就要往晏寥消失的方向追,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苏尘开口问了一句:“夭夭姐呢?”
“她没来。”
温小草点了点头,“哦,那好吧。”然后一扭头就跑进了街角,转眼没了人影。
苏尘站在路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的弧度还没落下来。
陆辞在旁边靠回树干上,看着他:“这又是谁?”
“一个朋友。”苏尘说。
陆辞看了他一眼:“你的朋友挺多,到处都能遇上。”
苏尘笑了笑没再说话。
——
十天后的夜里。
凌霄峰脚下那片石堆还是老样子。月光从山峰的轮廓上方洒下来,把石堆切成明暗两半。大石头表面粗糙,被风吹日晒磨出了细密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泽。旁边的树丛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发出一阵一阵沙沙的声响。
铁兴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握着膝盖的手在轻轻发颤——不是冷,也不是怕,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从丹田的位置涌出来一股暖意,顺着后背往上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经脉里慢慢地流淌着,正在把他整个人从里面撑开。
灰衣汉子坐在他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还剩小半碗酒。他没有催,也没有问,就是坐在那里,偶尔喝一口酒,偶尔抬头看一眼月亮,像是根本不着急。
铁兴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一层很淡的光,一闪而过,在月光下几乎看不真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那些被碎瓷片划出来的伤口,大部分已经愈合,他握起拳头,感觉到一种和以前不一样的东西。
灰衣汉子看了他一眼,放下了手里的碗。
“嚯。不错。”
他站了起来,走到铁兴面前,伸出手,指了一下铁兴的肩膀。铁兴还没反应过来,灰衣汉子的手指已经落在他肩膀上了——不重,就一下,像是点了一下。
然后灰衣汉子的手没有收回去。他的手指沿着铁兴的肩膀往下走了几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