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从门边扫到窗边,从床底扫到墙角。最后停在了墙角的花盆台底下。
花盆台靠着墙角放的,花盆台的阴影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微弱的红光。
是一颗拇指大小的香丸。香丸正在燃烧,一缕极淡的烟气正慢慢飘散出来。那股甜腻的味道,就是从这颗香丸上来的。
苏尘的脸色变了。
“不好。这是——”
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一年前血殷洞里那个晚上的画面——殷蕊点的那支香丸,淡红色的烟,那股甜腻的味道。
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猛地回头。
段薇扶着桌子。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像被人一口气灌了半斤烈酒。她的呼吸也乱了,胸口起伏得很急。她一只手抓着桌沿,指尖发白,努力想站直,但膝盖已经在微微打颤。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像是想聚焦在某一点上,但目光一直定不住。
“你……那是什么……”
她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声音也变得不对劲了——比刚才软了很多,尾音发飘,像是含着一口水在说话。
苏尘想站起来。但他一站稳,就感觉那股味道直冲脑子里去了。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波纹一圈一圈往外荡,荡到他全身都开始发麻。他的意识在一层一层地消退。他一只手撑着桌子,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痛感让他清醒了一瞬。
这香丸和殷蕊当初在血殷洞里点的香丸很像。不——不是像,就是同一种东西。颜色、气味、燃烧的方式,一模一样。但殷蕊当时点的香比这颗香丸要温和得多。点了之后虽然会让人起反应,但脑子还能保持清醒,还能说话,还能做决定,还能喊停。
而这颗香丸燃烧出来的烟气几乎是直接扑上来的。它不给人留反应的时间。
段薇站不住了。
她朝前踉跄了一步,整个人扑在了苏尘身上。
苏尘接住了她。她的身体烫得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热。不是发烧的那种热,是从皮肤底下往外透出来的那种,烫得他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呼吸急促,浑身都在发抖。
苏尘抱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也在一点点碎裂。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脑子还知道自己站在哪、手里抱着谁,但手脚已经不太听使唤了。像站在很高的地方往下看,明知道不该跳,但脚已经不听使唤地往前挪了。
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痛感让他多撑了几息。他低头看了一眼花盆台下那颗香丸。
还有一小半没烧完。烟气越来越浓。
苏尘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全是那股甜腻的味道,呛得他脑子一阵发晕。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段薇抱了起来。
段薇的手攥着他的衣领。她的指甲几乎嵌进了布料里。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看不见表情,只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冷,是控制不住的那种抖。她的呼吸又急又热,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份灼烫。
苏尘抱着她往床那边走。
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都在晃。他不确定自己还能撑多久。他的意识像一根被放在火上烤的绳子,正在一截一截地断开。他咬着牙,把段薇往床的方向送过去。
苏尘把段薇放在床上。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领不放。
他跪在床边,撑着床沿,大口喘气。
最后的意识像一根被火烤着的绳子,一截一截地断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太像是自己的了,手在发抖,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眼前的烛火变成了两团模糊的光,晃来晃去,怎么也定不住。
他脑海里闪过殷蕊的脸。她在厢房里冲他笑的样子,她说“本小主大度得很”的样子,她朝段薇说“慢走啊”的样子——每一个画面现在看起来都带着另一层意思。
他撑着床沿的手指松开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殷蕊——
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