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里,能看出什么来?看不出。玄帝要是真的在背后做这种事,绝不会在一个世子面前露出破绽。
苏尘把思路拉回来。前世曹钦当督主的时候,玄帝对他的态度是什么样的?他回想了一下——玄帝对曹钦是器重的,但也仅限于公事。玄帝从来不和曹钦聊私事,也不让曹钦接触宫闱内部的事。
所以玄帝如果真的有一个这样的布局,他完全有能力瞒过所有人。
苏尘的手指在刀鞘上敲了两下。
苏尘靠在墙上,把思路通了一遍。
从目前的信息来看,只能推到这一步。如果老丁是太监,那他背后的人大概率在宫里。至于是不是玄帝本人,他手里的信息不够做判断。说不定老丁是别的势力安排进宫的人——玄帝被人监视,或者有人假借玄帝的名义行事。赵寒也可能是这个局里的人,也可能不是。这些都有可能,但都只是推测。
那把钥匙能打开什么,他就更不知道了。
是某一把锁?某一个密室?某一个封印?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完全没有头绪。连猜的方向都没有。
但他隐约觉得,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厉枭死了,钥匙找到了,晏寥带回去交差了——这件事情看起来能就这样告一段落了。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那个真正想要这把钥匙的人,还没拿到手。他会善罢甘休吗?
苏尘不知道。
想那么多也没用。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苏尘把不换放回桌上,站起身来。他脱下外衣搭在椅背上,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已经偏移了,原本照在地面上的白光挪到了墙角,房间里暗了大半。隔壁传来晏寥翻身的声音,然后安静下来。窗外的蛐蛐叫了一会儿,也停了。
他把外衣往里面推了推,让自己躺下去。枕头有点低。被子洗得很干净,有一股皂角的味道。
先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
第二天一早,苏尘推开门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院子里有鸟在叫,声音清脆,从屋檐上传来。空气里有夜里积下的凉意,但已经开始回暖了,今天又是一个晴天。
小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芸娘在灶台边忙活着,锅里冒着热气,飘出一股米粥的香气。夭夭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慢慢喝。温小草坐在另一侧,面前也放着一碗粥,但她喝得很慢,几乎是数着米粒在喝。
晏寥还没来。
苏尘走过来坐下。芸娘给他盛了一碗粥,又把一碟腌萝卜和一盘馒头端到桌上。腌萝卜切得薄薄的,拌了香油,在碟子里码得整整齐齐。馒头是新蒸的,还冒着热气,表皮光滑饱满,掰开之后白气直冒。
“早。”夭夭说。她碗里的粥已经见底了,正用筷子夹碟子里最后一块腌萝卜。
“嗯。”苏尘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口。粥熬得正好,米粒都煮化了,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他低头喝了一口,热的。
过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晏寥出现在门口。他比昨晚看起来好了一些,脸上那层苍白的底色褪了一点,嘴唇也有了血色。但走路的动作还是能看出胸口不太舒服——步子迈得不大,落地的力度也比平时轻。他进门的时候下意识地抬手按了一下胸口,又放了下去。
他在桌边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没有人催他说话,他也就没有急着开口。粥是热的,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一些。
没人急着说话。小厅里只有喝粥的声音和碗碰到桌面的轻响。偶尔谁夹了一筷子腌萝卜,偶尔有人掰一块馒头。外面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有叫卖声、马车声,隔着院墙传进来,模模糊糊的。芸娘在灶台边收拾着,锅铲碰到锅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温小草把碗里的粥喝完了。她把碗放在桌上,没有再去添,手指在碗沿上来回摸着,好像在等什么。
苏尘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粗茶,泡得浓,入口有点涩,但解渴。他又喝了一口,把碗放下。
“昨晚的事,”他说,“你来说一下吧。”
晏寥把碗放下来。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急着开口。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明州司牧早就死了,顶替他的那个人就是厉枭,也是那晚袭击我们的人。”
温小草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住了。
“他是我师兄,”晏寥说,“温晚师姐和他是恋人。”
温小草抬起头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晏寥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她当年劝过厉师兄不要去偷那个东西。厉师兄没听。她不放心,就跟着他一起走了。”
温小草低着头坐在那儿,手搁在膝盖上。她的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那天晚上,打伤师姐的就是厉师兄。”
温小草没有抬头。但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